第409章 焚身烬令噬狐魂

难逃懿劫 难逃懿劫 3823 字 3个月前

蜀宫偏殿,气氛凝滞得如同暴雨前的沼泽。

刘备像一头困在笼中的受伤野兽,赤红着双眼,在那铺着华丽蜀锦地毯的殿内来回疾走,沉重的脚步声咚咚作响,仿佛要将地板踏穿。

他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嘴里不住地发出模糊的咒骂,每一次转身,袍袖都带起一阵焦躁的风。

精心梳理的鬓发早已散乱,几缕粘在汗湿的额角,配上他因暴怒而扭曲的五官,哪里还有半分“仁德皇叔”的模样,活脱脱一个输光了家当、即将疯狂的赌徒。

大殿中央,孙尚香依旧被绳索牢牢捆缚,被迫跪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

与刘备的狂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脸上那抹始终未散的、冰冷而充满嘲讽的冷笑。

那笑容刺眼极了,仿佛在无声地欣赏着刘备的每一次无能狂怒,每一分希望破灭后的狼狈。

她青绿色的眼眸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快意,既然无法逃脱这屈辱的境地,那便在精神上给予对方最大的打击。

诸葛亮站在稍远些的灯柱旁,手中握着那块沉甸甸的黑色“懿”字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凌厉的刻痕。

他眉头紧锁,睿智的双眸中满是审视与权衡。

如果孙尚香所言非虚——而种种迹象表明,她极可能说的是真相——那么这块曾经代表魏国阴影中至高权柄的令牌,此刻已然彻底沦为一块精致的废铁。

它不再能调动一兵一卒,不再能命令任何官员,它所有的威慑与价值,都随着那个名叫司马懿的男人一同葬身火海了。

思及此,诸葛亮心中也不由掠过一丝淡淡的惋惜,并非为了司马懿,而是为了一件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工具”就此失效。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与刘备越来越重的踱步声中,殿外传来银甲摩擦的规律声响。

赵云去而复返,他步履稳健地跨过门槛,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对眼前闹剧的厌烦。

“子龙!”

刘备猛地刹住脚步,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吼吼地冲到赵云面前,几乎要贴上去,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赵云脸上。

“怎么样?!那两个东吴的杂种怎么说的?!司马懿到底死没死?!快说!”

赵云微微后撤半步,避开那令人不适的气息,抱拳,声音平稳无波,如实回禀。

“回主公,末将已问明。孙策与周瑜……确认了。”

他抬眼,目光扫过刘备急切而狰狞的脸,又掠过地上冷笑的孙尚香,清晰地说道。

“司马懿确已于昨日身故。孙策等人趁其身中奇毒、无力反抗之际,突袭其黑府。司马懿重伤不敌,最终……葬身于他们亲手点燃的大火之中,尸骨无存。”

他顿了顿,继续道。

“另据孙策交代,当年孙尚香公主‘自刎殉节’之事,实乃司马懿为将其带离江东、潜返魏国而设下的瞒天过海之计。故而……”

赵云的目光落在孙尚香身上,语气带上一丝复杂的意味。

“公主殿下,早已非自由之身,亦……恐非完璧。”

最后几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刘备积压的所有屈辱、愤怒与被愚弄的羞恼!

“什——么——?!”

刘备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猛地转身,如同疯虎般扑到孙尚香面前,伸出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死死揪住孙尚香散乱的头发,将她整个上半身粗暴地拎了起来,迫使她仰脸对着自己。

“司马懿?!帮你?!你是司马懿的人?!你还被他……被他睡过了?!!”

刘备的脸因极致的愤怒和一种被“玷污”了的恶心感而扭曲变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孙尚香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迎上刘备吃人般的目光,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扯开一个更大、更冰冷、也更决绝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破罐破摔的畅快与挑衅。

“呵呵……现在才想明白?刘大耳,你还不算蠢到无可救药嘛!”

她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如同淬毒的冰针。

“没错!就是这样!我现在就是他司马懿的女人!是他把我从你们孙家这潭烂泥里捞出来的!这令牌,自然也是他给我的定情信物!怎么?很意外?很愤怒?哈哈!”

她故意顿了顿,欣赏着刘备脸上肌肉的抽搐,然后用一种近乎诅咒的语气,缓缓说道。

“我与你不共戴天。今日你若敢留我在身边,我孙尚香对天发誓,只要一息尚存,无时无刻不想着如何替我夫君司马懿报仇!我会像跗骨之蛆,像索命冤魂,让你日夜不得安宁,直到……亲手弄死你为止!刘、备!”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极重,带着刻骨的恨意与轻蔑。

“混账!贱人!不知廉耻的骚货!!”

刘备彻底失去了理智,狂怒之下,抡起拳头,狠狠一拳砸在孙尚香的颧骨上!

小主,

“砰!”

沉闷的击打声响起。

孙尚香闷哼一声,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瞬间破裂,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晕开暗红色的痕迹。

她眼前一阵发黑,耳朵嗡嗡作响,却硬是咬紧牙关,没让自己晕过去,反而发出低低的、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一旁的诸葛亮看着手中已然无用的令牌,遗憾地摇了摇头,适时插话,声音冷静,却如同在刘备燃烧的怒火上又浇了一瓢油。

“主公,既已证实司马懿伏诛,那此令……便形同废铁,与寻常木石无异了。纵有通天权柄,人死灯灭,亦是枉然。可惜,着实可惜。”

“可恶!可恶啊!!!”

刘备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松开揪着孙尚香头发的手(孙尚香软倒在地),像只没头苍蝇般又在殿内转了两圈,猛地指向赵云,迁怒地嘶吼。

“子龙!你刚才为何不将那俩骗子拦下?!为何放他们走?!!”

赵云被这无端的指责弄得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耐与无语。他摊了摊手,语气甚至带着点耿直的无辜。

“主公,您方才只令末将去问明情况,并未下令阻拦孙、周二人离去。末将依令行事,何错之有?难道还要末将擅自揣度,扣留他国使臣不成?”

“你……你是个蠢货!废物!!”

刘备被赵云这有理有据的顶撞噎得差点背过气去,更加暴跳如雷,指着赵云的鼻子破口大骂。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要你何用!都是废物!全是废物!!”

眼见刘备如同疯狗般开始无差别乱咬,甚至将手边一个精美的青铜香炉狠狠砸了过来,诸葛亮和赵云同时眉头大皱。

赵云眼疾手快,侧身一步,挡在诸葛亮身前,伸手稳稳接住了飞来的香炉,臂力惊人。

他将香炉轻轻放在一旁,回头与诸葛亮交换了一个眼神。

诸葛亮羽扇微摇,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倦,低声对赵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