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皇上有旨

一瞬间,夏守忠觉得眼前几乎要闪过走马灯。

电光石火间,他脑中竟不合时宜地抽空感叹了一句:张老夫人真是好手段,好定力。皇上今晚在林家说的每一句,搁在旁人那儿几乎都是送命题,老太太竟能一一化解,四两拨千斤,还把该扎的钉子,一根不落地、稳稳扎回了皇上心坎里。

冷汗贴着脊背滑下。

夏守忠脑子飞快转动,却像陷进了浆糊。

说“是”?那是找死。

说“不是”?又显得虚伪敷衍,触不到皇上此刻彷徨的痛处。

他虽是无根之人,但宫外还有一大家子靠着他的名头勉强过活,九族牵连可不是玩笑。

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试试那最朴素却也最危险的一招——打打感情牌,且必须绕过多疑这个雷池。

“回皇上,”夏守忠伏低身子,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历经岁月的沙哑与笃定,“奴才从不觉得。”

他说完,便不再解释,只维持着躬身的姿态,像一尊沉默的老树根。

他知道,皇上一定会追问。

果然,短暂的寂静后,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多了些许探究:“真的?”

来了!夏守忠语气却愈发恳切自然,仿佛只是在唠家常:“皇上,人心都是肉长的。偏心、私心,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念头了。”

他稍稍抬眼看了一下皇帝晦暗不明的神色,继续道,“就像奴才,九岁就跟在您身边伺候。这些年来,奴才脑子里那装、心里盼着的,从来就只有您安康顺遂,少些烦忧,夜里能睡得安稳些。”

他巧妙地将自私转化为人之常情的偏心、私心,又用自己数十年的贴身陪伴来佐证,只字不提多疑,只强调盼着您好。

这话朴实,甚至有些粗浅,却恰恰因它剥离了君臣外衣,触及了那点最原始的、人与人间长久相伴生成的信赖与关怀。

皇帝紧绷的面容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瞬。

“好了,”皇帝终于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伸手端起了那盅微温的安神汤,“朕用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