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礁石上的搏斗:饥饿与潮汐

连续吃了七八个,胃里有了沉甸甸的饱胀感,力气也恢复了不少。他这才想起寻找淡水。目光扫过那些被退潮留在高处的、大大小小的礁石坑洼。大多数坑里都是浑浊的海水,或者干脆是干涸的沙砾。他耐心地在礁石群中穿梭寻找,用鱼叉拨开海草,查看每一个可能蓄水的石窝。

终于,在一个背阴处、由几块巨大礁石天然围拢成的浅坑里,他发现了希望!坑底积着浅浅的一层水,大约只有半指深。水质看起来比海水清澈一些,但依旧带着浑浊的灰黄色。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到舌尖尝了尝。

咸的!但咸度远低于海水!这是昨晚的雨水或是浪花飞溅积累的,经过礁石的天然过滤,虽然达不到淡水的标准,但盐分浓度已经大大降低!这在极端缺水的情况下,已经是救命的甘露!

狂喜瞬间席卷了他。他立刻解下腰间盘着的露兜树纤维绳——这根坚韧的绳子在之前的混乱中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绳子的一端绑着一小块从短褂上撕下的、相对干净的布片。他将布片浸入浅坑的水中,让它充分吸水,然后小心地提起,让饱含微咸水的布片悬在椰子壳(昨天吃完的椰壳被他保留下来,此刻成了容器)上方,用力拧绞!

浑浊的、带着咸涩味的水滴淅淅沥沥地滴入空椰壳内。动作缓慢而费力,每一次拧绞只能得到可怜的一小口。但他毫不气馁,重复着浸湿、拧绞的动作。手臂的肌肉酸痛再次袭来,但他咬紧牙关,眼神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每一滴来之不易的微咸水,都是对抗脱水、对抗父亲高烧的希望。

时间在枯燥的重复中流逝。灰蒙蒙的天光逐渐变得清晰,但云层依旧厚重,看不到太阳。椰壳底部终于积攒了薄薄一层浑浊的液体。这点水,还不够父亲喝两口的。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凄厉的鸣叫声从头顶传来!陈沐阳猛地抬头,只见一只体型硕大、翼展宽阔、有着钩状利喙和粗壮黄爪的军舰鸟(热带海洋常见的大型海鸟,性情凶猛,善于抢夺其他海鸟食物)正俯冲而下,目标直指他刚刚撬开、还未来得及吃的一个肥美牡蛎!

“滚开!”陈沐阳怒喝一声,几乎是本能地抓起手边的黑曜石鱼叉,朝着俯冲而下的黑影狠狠掷去!

鱼叉带着破风声,险之又险地从军舰鸟展开的巨大翅膀下方掠过!那猛禽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得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猛地拉升高度,盘旋着,锐利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礁石上的食物,显然不肯轻易放弃。

陈沐阳惊出一身冷汗,迅速抓起那个差点被抢走的牡蛎,连壳带肉塞进怀里,同时飞快地将拧绞出一点水的椰壳抱在胸前,另一只手抄起鱼叉,警惕地盯着空中盘旋的猛禽。在食物匮乏的荒岛,任何一只饥饿的掠食者都是致命的威胁。

与军舰鸟的对峙耗去了宝贵的时间。陈沐阳不敢再停留,他抱着来之不易的水和牡蛎,握着鱼叉,警惕地观察着空中,一步步快速后退,朝着岩穴的方向撤离。

回到岩穴,他立刻跪倒在父亲身边。陈景行的状态更差了,身体烫得像块火炭,呼吸急促而困难,嘴唇干裂出血,神志依旧模糊不清。

“爸,水…有水了…”陈沐阳的声音带着哽咽。他小心地扶起父亲沉重的头,将椰壳凑到他干裂的唇边,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将那浑浊的微咸水喂进去。陈景行在昏迷中本能地吞咽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声。这点水如同甘霖,滋润着他濒临枯竭的身体。

喂完水,陈沐阳又拿出怀里的牡蛎。他用鱼叉尖小心地撬开壳,挤出里面肥厚的贝肉和汁液,一点点喂给父亲。生牡蛎肉的冰凉或许能稍微缓解一下高热。陈景行艰难地吞咽着。

做完这一切,陈沐阳自己也累得几乎虚脱。他靠在岩壁上,拿起剩下的一个撬开的牡蛎,快速吃掉,生肉的腥咸和冰冷刺激着胃,补充着消耗的体力。他看着父亲依旧滚烫的额头和腿上的脓液,知道光靠微咸水和生牡蛎远远不够。他需要真正的淡水,需要消炎的草药!

他再次看向洞外。天色已经完全亮了,但灰云沉沉,光线昏暗。潮水退到最低点,礁石区完全裸露,但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一道长长的、颜色更深的白线正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前推进。

小主,

涨潮开始了!

时间不多了!一旦潮水涨回来,那些礁石坑洼里的微咸水将被淹没,牡蛎采集区也会被海浪重新封锁。

必须行动!必须利用这最后的低潮期找到更多资源!

陈沐阳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岩穴附近的地面。他抓起几块昨天收集的、相对扁平的石块。然后,他抱着空椰壳,再次冲出岩穴,目标明确地奔向那个蓄积微咸水的礁石浅坑。

这一次,他有了更高效的想法。他快速地将浅坑底部那些松软的沙砾和碎石清理掉一部分,让坑底更深一些,形成一个更规则的凹槽。然后,他将带来的扁平石块,沿着坑的边缘小心地垒砌起来,像砌一道矮墙,尽量将坑的边缘围拢、抬高。

“你在…做什么?”一个极其虚弱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沐阳惊喜地回头,只见父亲陈景行不知何时竟挣扎着挪到了岩穴口,正用手肘支撑着身体,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但眼神却恢复了一丝清明,正困惑而担忧地看着他。

“爸!你怎么出来了!”陈沐阳连忙跑过去想搀扶。

“别…管我…”陈景行艰难地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你的…想法…”他的目光落在儿子垒砌的石块上,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想做个蓄水池!”陈沐阳语速飞快地解释,“用石头把坑围高一点,下次下雨或者海浪溅进来,就能存下更多水!而且围起来,水蒸发也慢点,也更干净些!”他一边说,一边手下不停,继续垒砌石块。石块并不规则,垒得歪歪扭扭,缝隙很大,但勉强形成了一个粗糙的、比原来深了一倍多的石盆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