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层药糊敷上,陈景行的身体在最初的剧痛痉挛后,似乎稍微平静了一些,但依旧在无意识地痛苦呻吟。
陈沐阳做完这一切,如同打了一场大仗,浑身虚脱地跌坐在父亲身边。他紧张地观察着父亲的脸色和伤口的变化。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正午的烈日炙烤着石台,没有树荫遮蔽,温度高得如同蒸笼。熊肉在高温下开始散发出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腥臊气味。陈沐阳不得不将肉块移到岩壁下仅有的一点阴影里。
突然,他发现父亲伤腿上那厚厚敷着的三层药糊边缘,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一丝极其淡的、近乎无色的清亮液体,正从药糊与肿胀皮肤的缝隙间,极其缓慢地渗出来!混合着之前残留的脓液,但这新渗出的液体,颜色明显要浅得多,质地也更清亮!
这是…拔毒?药力开始起作用了?!
陈沐阳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棕榈叶纤维,沾了一点那渗出的清亮液体。凑近鼻子闻了闻——刺鼻的腐臭味似乎淡了一点点,混杂进了一丝紫背草的辛辣和金疮草的苦涩!
希望!微弱的希望如同风中的烛火,在他心中点燃!
然而,就在这丝希望刚刚升起的瞬间——
“呜——嗷——!”
一声悠长、凄厉、充满了贪婪和兴奋的豺嚎声,猛地从石台下方不远处的密林中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更多的豺嚎声此起彼伏,迅速汇聚!声音的方向,正是他丢弃巨熊残骸的那条深沟!
豺群!它们找到了巨熊的残骸!盛宴开始了!
陈沐阳猛地站起身,冲到石台边缘。透过稀疏的树冠向下望去,只见下方深沟边缘的树丛剧烈晃动,隐约可见数个棕灰色的、灵活的身影在跳跃、撕扯!兴奋的嚎叫声、争抢的尖啸声、以及令人牙酸的骨肉撕裂声交织在一起,清晰地传了上来!
浓烈的血腥味和豺群特有的骚臭味,随着上升的热气流,弥漫到石台。
这喧嚣像是一层躁动的屏障。陈沐阳的目光却死死盯向深沟对面那片更加幽深、更加寂静的原始密林。豺群的狂欢之下,那片区域如同凝固的墨绿色油画,没有丝毫动静。
但他知道,那个地方,昨天留下了巨大的爪印。那片死寂之中,是否正隐藏着比豺群更可怕的东西?它是否正冷冷地注视着豺群的盛宴,也…计算着石台上这点微弱的生机和那堆散发着诱人气味的熊肉?
他缓缓抬起手,摸向腰后那个特制的藤蔓箭袋。指尖触碰到裹着油布树叶的、冰冷的箭杆。
只剩下最后两支毒箭了。
豺群的嚎叫如同背景噪音,喧嚣刺耳。石台上,父亲微弱的呻吟、熊肉淡淡的腥臊、草药苦涩辛辣的气息、还有伤口渗出那一丝清亮的液体…所有的一切,都在高温下蒸腾、发酵。
陈沐阳站在石台边缘,如同风暴中心的一叶孤舟。他握紧了獠牙矛粗糙的矛杆,燧石矛尖在烈日下反射着一点冰冷的微光。目光穿透下方豺群的喧嚣,死死锁定了深沟对面那片沉静的、如同巨兽匍匐的墨绿色丛林。
那里,是比昨夜巨熊更深的未知。而他能依靠的,除了手中简陋的武器,只剩下那一点点正在与腐肉争夺生命的草药,以及……腰后那两支冰冷刺骨、见血封喉的毒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