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庞大无匹的阴影并未停留,也未发起攻击。它只是带着一种漠视蝼蚁般的缓慢与沉重,从筏子下方滑过,搅动着墨绿色的海水,向着更深、更远的黑暗游弋而去。那悠长低沉的呜咽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深海的寂静里。
劫后余生!三人如同虚脱般瘫在剧烈摇晃的筏子上,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冰冷的恐惧感如同跗骨之蛆,久久不散。筏子虽然侥幸未被那巨兽掀起的暗涌打散,但加固的绳索再次绷紧到了极限,几处连接点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
更糟糕的是,刚才那剧烈的颠簸和涌浪,将筏子中部捆扎的物资冲散了大半!晒干的贝肉、紫菜、盛满淡水的贝壳容器,被狂涌的海水卷走!只剩下小部分被藤蔓死死缠住的物资和那个最大的兽皮水袋,还牢牢固定在筏子上。
损失惨重!食物储备几乎损失殆尽!淡水也只剩下兽皮水袋里的部分!绝望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女孩猛地抬起头!她深褐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那片依旧墨绿、但颜色似乎开始流动变幻的海域边缘!她的鼻翼快速翕动,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某种细微的变化。
接着,她伸出沾满海水的手指,指向墨绿色海域边缘某处水流相对平缓的区域,又指向更远处那片深邃的蓝色海域,做了一个“斜切”的手势!她的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陈沐阳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这片诡异的横向暗流并非无边无际!它存在边界和流向!女孩找到了边缘,并判断出切入正常洋流的最佳角度!
希望的火苗在绝望的灰烬中重新燃起!
“爹!抓稳!听她的!”陈沐阳嘶声吼道,再次握紧了沉重的燧石撑篙。他将篙尖狠狠刺入水中,不再试图探测障碍,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篙身作为杠杆,配合女孩指引的方向,拼命地划水、撬动!每一次撑篙,粗粝的篙杆都摩擦着他早已血肉模糊的手掌,带来钻心的剧痛,但他咬紧牙关,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女孩也伏在筏子边缘,用一块相对宽大的木板作为船桨,奋力地划水!她的动作短促而有力,精准地修正着筏子的方向。
陈景行在筏尾,用那根削尖的木矛,也奋力刺入水中,向后推撑!他伤腿的疼痛在巨大的求生意志下被强行压下,每一次推撑,手臂和腰腹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三股力量,在简陋的木筏上拧成一股绳!沉重的石砣依旧拖拽着筏子,但在这拼尽全力的驱动下,筏子终于艰难地、一点点地,如同逆流而上的笨拙大鱼,向着女孩指引的那片墨绿与深蓝的交界处挪动!
近了!更近了!
筏首终于冲破了那道无形的墨绿屏障!一股强大而稳定的、带着冰冷深海气息的洋流,如同无形的大手,瞬间攫住了筏身!
筏子猛地向前一窜!速度陡然加快!那令人窒息的横向撕扯力消失了!木筏终于摆脱了那片死亡漩涡的魔爪,稳稳地驶入了开阔、深邃的蓝色航道!
“出来了!”陈景行发出一声沙哑的欢呼,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难以言喻的疲惫。
陈沐阳松开几乎失去知觉的手,燧石撑篙沉重地落在筏面上。他瘫坐下来,看着身后那片依旧墨绿、如同巨大伤疤般的诡异海域,心有余悸。女孩也停止了划水,默默地看着那片墨绿,深褐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筏子乘着稳定的洋流,向着东南方那座巨大的岛屿轮廓快速漂去。距离在飞速拉近!岛屿的细节在晨光中逐渐清晰:连绵起伏的、覆盖着浓密墨绿色植被的山峦轮廓;陡峭嶙峋的黑色海岸线;以及,在岛屿靠近他们这一侧,那个如同巨兽獠牙般刺入海中的尖角岬角!
希望就在眼前!然而,当筏子距离岬角不足一海里时,新的挑战出现。前方的海面不再平静,靠近岛屿的海域,洋流变得复杂而紊乱。数股不同方向的海流相互冲撞、挤压,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旋转着的漩涡!白色的浪花在漩涡边缘翻腾、碎裂,发出哗哗的声响。更远处,靠近尖角岬角的地方,浪涛明显变大,狠狠拍击着岸边的礁石,溅起大片白色的水沫!
渡过了墨绿的死亡陷阱,却要在这最后的冲刺中,面对混乱的漩涡和拍岸浪!
陈沐阳的心再次提起。他看向女孩,寻求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