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吃点浆果补充体力。火麻草汁液抹在脚踝和手腕,防虫蛇。”陈沐阳将部分浆果递给父亲,自己则拿起一片火麻草,揉搓出辛辣的汁液,涂抹在裸露的皮肤上。
陈景行依言照做,酸甜的浆果汁液滋润着干渴的喉咙,辛辣的火麻草气味驱散了部分围拢过来的蚊虫。他看着巨石上那个沉默的标记,又看看手中珍贵的补给,那条支撑他攀上崖顶的伤腿仿佛注入了新的力量。“走!跟着这眼睛走!准没错!”
补充了能量,带上新的燧石和驱虫草药,父子二人再次踏上征途。标记指引的东北方向,植被似乎更加古老浓密。巨大的板状树根如同天然的城墙,垂落的藤蔓粗壮如梁。空气也更加湿热凝滞,光线被层层叠叠的阔叶过滤得异常昏暗。
陈沐阳挥动燧石手斧,劈开挡路的坚韧藤蔓和宽大如盾的树叶,艰难地开辟道路。汗水很快浸透了衣服,手臂酸麻。陈景行跟在后面,用木矛帮忙清理低处的障碍,分担着开路的压力。他的伤腿在这种持续的攀爬和用力中,展现出惊人的耐力和稳定性,每一次蹬踏都沉稳有力。
突然,前方奋力劈砍的陈沐阳动作猛地顿住!他劈开一片巨大的、边缘带着尖刺的棕榈叶后,身体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沐阳?”陈景行在后面疑惑地喊了一声,费力地挤开枝叶,凑到儿子身边。
下一刻,他也如同被雷击中,张大了嘴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撼!
眼前,再也不是遮天蔽日的丛林!
一个巨大无比、令人灵魂颤栗的天坑,赫然呈现在眼前!
天坑的边缘,就在他们脚下不到十米的地方,如同被天神用巨斧狠狠劈开!向下望去,深不见底!浓重的、如同牛奶般的白色雾气在天坑底部翻涌、流淌,遮蔽了下方的一切景象,只留下令人心悸的深邃与神秘。
天坑的规模超乎想象,目力所及的对岸,在浓雾和距离的扭曲下,只剩下一条模糊的、深绿色的地平线,仿佛世界的尽头!他们所在的这一侧崖壁,如同大地的伤口,陡峭得近乎垂直,覆盖着湿滑的苔藓、蕨类和垂挂的藤蔓。
而真正让陈沐阳血液几乎凝固的,是横亘在天坑之上、连接着他们所在崖壁和对岸那遥不可及“地平线”的东西!
那是一座桥!
一座由生命本身构筑的、超乎人类想象的巨桥!
数条粗壮得如同远古巨蟒的深褐色藤蔓,每一条的直径都远超成年人的腰围!它们并非来自一棵树,而是从天坑两侧崖壁最古老的巨树上生长而出,虬结、缠绕、相互融合,如同数条扭结在一起的巨龙,横跨过这令人绝望的深渊!藤蔓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深绿色的苔藓和附生植物,有些地方甚至生长出了小型的灌木!整座“藤蔓巨桥”并非笔直,而是带着一种自然的弧度,悬垂在翻滚的白色雾海之上,在昏暗的天光下,散发着古老、苍劲、令人望而生畏的磅礴生命力!
而在他们脚下,靠近天坑边缘的陡峭崖壁上,一条被踩踏出来的、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小径,沿着崖壁的走势,蜿蜒向下,最终连接到了那座藤蔓巨桥的起始端!小径的入口处,一块相对平整的黑色岩石上,燧石划刻的痕迹清晰无比——三条螺旋线,坚定地交汇于一点!箭头的方向,笔直地指向那座横跨雾海、通往彼岸的藤蔓之桥!
“祖灵之眼”的尽头,竟是这通天之堑与生命之桥!
陈景行拄着木矛,魁梧的身躯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震撼还是深渊边缘呼啸而过的、带着浓重湿气的寒风。他望着那座在雾海中若隐若现的藤蔓巨桥,又低头看了看那条蜿蜒向下、连接着深渊入口的陡峭小径,最后目光落在岩石上那个沉默却重若千钧的标记上。
“老天爷…”他喃喃着,声音干涩嘶哑,“这桥…能走吗?”那条曾带他攀上崖顶的伤腿,此刻在天坑边缘呼啸的狂风中,似乎也感受到了一丝源自本能的战栗。
陈沐阳没有回答。他站在天坑的边缘,劲风吹动他汗湿的衣襟,猎猎作响。脚下的深渊深不见底,白色的雾浪无声翻涌,仿佛巨兽吞吐的气息。那座由古老藤蔓虬结而成的生命之桥,横跨雾海,沉默地指向未知的彼岸。女孩留下的箭头、标记、一路的补给,最终将他们引向这里。
是终点?还是另一个更宏大谜题的开端?
他握紧了手中的木矛,燧石手斧冰冷的斧柄硌着掌心。父亲带着惊悸与询问的目光落在背上。没有退路,星河苔径的光芒早已消失在身后。唯有向前,踏上那座悬于云端的藤蔓之桥,追随“祖灵之眼”最终的指引。
他深吸一口带着浓重水汽和深渊气息的空气,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