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将至,洞穴内弥漫着无声的紧张。油灯被捻至豆大,只够勾勒出人影的轮廓。卡努姆和阿图最后检查着树皮舟和装备。轻舟以坚韧的吉贝树皮制成,长约一丈五,仅容一人屈膝而坐,船体极浅,轻巧无比,却也脆弱易翻。
基利将调好的浓稠药膏分给每人。药膏由多种辛辣草药混合龟油熬成,气味刺鼻,仔细涂抹在裸露的皮肤上,用以驱避沼泽蚊蚋和水蛭。他又递来几个小袋,里面是捣碎的水獭粪和湿泥。“下水前混匀抹在衣服上,掩盖人气。”
陈沐阳学着他们的样子,将腥臭的泥浆涂抹在手臂和脖颈,冰凉的触感和浓烈的气味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但这是必要的伪装。
卡努姆将地图最后确认一遍,收入怀中。“我跟阿图领头舟。奇伯,你带陈,跟紧。保持十丈距离,无声,只看手势。遇事不慌,听令行事。”
众人点头。
洞穴深处,一条地下暗河在此涌出,水流冰冷湍急,通向未知的黑暗。两艘树皮舟被无声推入水中。四人依次跪坐上船,船身微微一沉,旋即被水流带动。
卡努姆和阿图率先没入黑暗的水道,奇伯与陈沐阳紧随其后。洞内最后一点微光消失,彻底的黑寂包裹而来,只有水流擦过船身的汩汩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
阿图在前船船首,双眸早已适应黑暗,努力分辨着前方水道的细微变化。她手中短矛不时探入水中,试探深度。卡努姆在她身后掌控方向,长竿偶尔轻点岩壁,调整航向。
陈沐阳的心跳在绝对的黑暗中格外清晰。他努力睁大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受到小舟在冰冷水流中的轻微晃动和前进的速度,仿佛正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推向不可知的深渊。这种失去视觉的被动感,比面对猛兽更令人心悸。
航行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约出现微光。不是星光,而是一种幽绿色的、弥漫在空气中的朦胧光晕。空气也变得愈发潮湿闷热,带着浓重的腐殖质和水生植物的腥甜气息。
“闭眼片刻,再睁开。”前船传来阿图极低的提醒。
陈沐阳依言闭眼再睁。眼前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
他们已驶出地下河道,进入一片广阔无垠的沼泽。漆黑的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苍穹中稀疏的星辰。而水面之上,弥漫着层层叠叠、如梦似幻的幽绿色雾气,其中闪烁着无数细小的、如同星辰碎屑般的生物荧光。这便是“沉星沼泽”名称的由来。高大的水生树木根系虬结盘绕,形成一片片诡异的森林,气根如垂帘般没入水中。远处,不时传来几声怪异的蛙鸣和鱼儿跃出水面的轻响。
美得令人窒息,也潜藏着无数危险。
卡努姆打了个手势,两艘小舟缓缓靠近一片巨大的红树气根丛,借其阴影遮蔽。他取出地图,借着极其微弱的生物荧光和阿图惊人的夜视能力,再次确认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