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老茶馆的收音机

“后来陈守业得了肺痨。”李伯叹气,“临终前攥着王奶奶的手说:‘秀芬,等我走了,收音机替我陪你。播你爱听的戏,就像我在你耳边念。’王奶奶当时掉着泪骂他‘死脑筋’,可这些年,收音机再没关过……”

玄青子和苏晓去了巷尾的修收音机铺。老师傅刘伯戴着花镜,正用小刷子清理一台老收音机的铜喇叭:“你们说的那台?在我这儿修过!”

他从工作台底下拖出个红布包,打开是台木壳收音机,机身刻着“守业留念,1978”。旋钮磨得发亮,频率盘停在“94.7”——这是五十年前的戏曲频道。

“怪事!”刘伯眯眼,“这机子零件早老化了,咋还能自己调频?我拆开看过,里面的线圈被人重新缠过,手法地道得很……”他突然顿住,“对了!上个月有个穿灰布衫的老爷子来问价,说要‘给老伴儿捎个信’。我以为是开玩笑,没敢应。”

傍晚回到茶馆时,暮色正漫过雕花窗棂。王奶奶已经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攥着块蓝布帕子,帕角绣着并蒂莲——和结婚照上她旗袍的纹样一模一样。

“我今早翻箱倒柜。”她声音发闷,“找出老头子的日记本了。”

玄青子接过本子,泛黄的纸页间掉出张照片:年轻的陈守业穿着病号服,坐在病床上,怀里抱着台收音机,旁边是输液的吊瓶。背面写着:“秀芬说我瘦得脱相,可我觉得这样刚好,能轻省点,早点去底下给她唱戏。”

苏晓指着最后一页:“五月廿三,晴。秀芬今天煮了我爱吃的酒酿圆子,放了双倍桂花。她说‘老陈,要不咱把茶馆盘出去吧?’我没敢应,怕她难过。”

小主,

王奶奶的眼泪滴在纸页上:“他说盘出去,其实是怕我一个人守着茶馆孤单……可他走后,这茶馆就是我的命啊!”

深夜十点,茶馆的灯重新亮起。玄青子点燃三柱香,插在收音机旁:“陈爷爷,我们找到了您的日记本,还有王奶奶藏了三十年的桂花酿。她说,当年您总嫌她不会唱戏,其实她偷偷学了《牡丹亭》的‘游园惊梦’,就在您走的那晚,唱给您听了。”

林小洛举起摄像机:“陈爷爷,王奶奶今早去庙里给您烧了纸钱,说‘老陈,茶馆我开着,收音机我也留着,你要是想听戏,就来喝杯茶吧’。”

苏晓打开笔记本:“还有,社区要帮茶馆办个‘老茶客回忆展’,把您当年唱戏的照片、茶客们的留言都挂起来。大家说,您是最有情义的茶老板。”

风突然掀起蓝布帕子。镜面般的夜色里,浮现出模糊的身影——陈守业还是记忆里的模样,灰布衫洗得发白,左眉骨的痣清晰可见。他走到王奶奶面前,伸手替她擦掉眼泪:“秀芬,我听见了。”

王奶奶颤抖着摸他的手:“老陈,你瘦了……”

“不瘦。”陈守业笑,“我在底下天天听你唱《牡丹亭》,都胖了。”

第二天天刚亮,听雨茶馆就传来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