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方舟紧随其后。当舰首触及通道入口的瞬间,整个舰体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却深入骨髓的震颤。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奇特的失重和剥离感,仿佛灵魂被轻轻抽离了肉体,又仿佛跌入了一个没有上下左右概念的万花筒。
舷窗外的景象变得无法用任何语言准确描述。色彩以不可能的方式混合、分离、流淌,时间感变得混乱不堪,一秒仿佛被拉长成永恒,又仿佛永恒被压缩成一瞬。常规的物理定律在这里似乎都暂时失效了。大部分船员早已进入特制的休眠舱,以保护意识免受这种时空错乱的冲击。
周月白、玄青子、何婉卿和林小洛因其特殊性保持着清醒。周月白的感受最为奇特,她的意识仿佛能轻微地“触摸”到通道壁障外那汹涌的、原始混沌的时空乱流。那些文明碎片中关于超光速旅行、空间跳跃的零星知识和体验片段,此刻变得异常活跃,与她自身的感知相互印证。她甚至能模糊地“听”到不同文明对这种现象的不同命名和理解——“亚空间”、“灵能海洋”、“弦隧道”、“虚空褶皱”……
林小面前的仪器读数疯狂跳动,大部分数据都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她只能拼命记录,如同一个闯入宝山的孩子,贪婪地收集着一切。“这…这根本不是简单的虫洞!这里的时空曲率变化方式…天啊,他们是怎么稳定住它的?!”
何婉卿紧闭双眼,脸色微微发白。她的精神力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干扰和压制,仿佛陷入了狂暴的精神风暴之中,只能紧紧守住灵台一点清明。
玄青子则紧握剑柄,以自身坚不可摧的剑意对抗着外界环境的诡异扭曲,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周月白身上,确保她无恙。
这种光怪陆离的旅程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前方突然出现一个稳定的光点,并迅速扩大。
舰队驶出了跃迁通道!
熟悉的惯性感回归,舷窗外的景象恢复正常。但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星空!
巨大的、绚烂的紫红色螺旋星云——“龙骸”星云,占据了小半个视野,其中心区域仿佛有恒星正在诞生,发出炽烈的光芒。一颗年轻而耀眼的蓝色巨星在不远处散发着灼热的光辉。更遥远的地方,一对双星系统如同相互缠绕的光之舞者,缓缓旋转。这里的星辰密度明显高于太阳系周边,整个天幕显得无比繁华而壮丽。
“欢迎来到昆仑星域,各位。”风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回到家园星域的舒缓,“我们已通过星门网络抵达‘龙骸’星云外围锚点。接下来将进行常规航行,前往本星域的核心区——‘轩辕界’。预计航程十五标准日。”
舰队再次启程,但速度降至常规巡航状态。星门跃迁对能量和舰体结构的负荷巨大,需要时间进行冷却和系统性检查。
常规航行的日子相对平静。周月白继续消化意识海中的知识,并开始系统性地学习轩辕文明提供的关于昆仑星域的基本信息——历史、政治结构、主要文明势力、通用语言(一种基于精神感应和复杂声调组合的“灵语”)等等。玄青子陪她一起学习,何婉卿和林小洛也各自钻研着感兴趣的领域。
在此期间,他们遇到了其他文明的飞船。有的造型优雅如深海巨鲸,通体覆盖着生物质感的鳞甲;有的则棱角分明,像是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水晶簇;还有一些技术风格与轩辕舰队迥异,散发着强烈的能量波动。这些飞船对轩辕舰队似乎司空见惯,通常会保持安全距离,发出代表“无害通过”的通用识别信号,然后各自离去。
“昆仑星域是一个相对开放的星域联盟,”风后在一次通讯中向他们解释,“由七个主要智慧文明共同维护秩序,我们轩辕族是其中之一。这里存在贸易、交流、科研合作,当然,也有竞争和地盘划分,但总体遵循着古老的《星域公约》,禁止大规模毁灭性战争。”这展现了一个远比“黑暗森林”理论更复杂、也更充满希望的星际社会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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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片星域也并非绝对太平。
常规航行的第十天,舰队前方出现了一片异常空域。
远程传感器传回的图像显示,这里的星际尘埃云分布极不自然,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粗暴地搅动过。空间曲率读数呈现出紊乱的波纹状,残留的能量签名显示出高烈度能量武器发射后的特征,甚至还有一些未曾完全消散的、奇特的辐射频段。
“检测到强烈引力异常和能量乱流残留…推测该区域近期发生过剧烈空间风暴或…高强度战斗。”风后的声音带着警惕,“各舰提升至三级警戒状态,护盾功率提升至百分之六十,武器系统待命。减速,谨慎通过。”
舰队速度骤降,如同闯入一片无形的、充满危险的雷区,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航向,规避着那些可见或不可见的空间裂缝和能量湍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