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无声的烙印

“幽灵信号”的骤然消失,并未带来丝毫轻松,反而让控制室内的空气凝固成了冰冷的实体。那感觉,就像潜伏在暗处的猛兽突然收起了所有声息,你不知道它是离开了,还是正准备发起致命一击。

医疗隔间的警报声依旧刺耳,但频率和强度已经发生了变化,从代表激烈抗争的高频蜂鸣,转为了一种更平稳、却更令人心沉的单调长音。马克的生命体征曲线在经历了一次濒死的断崖式下跌后,并未完全归零,而是维持在一个极低、近乎平坦的水平线上,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生命体征稳定在……最低可维持阈值。”医疗机器人的反馈带着一种程式化的不确定性,“神经兴奋风暴停止,但脑皮层活动降至深度昏迷水平以下,接近脑死亡状态。原因未知。”

接近脑死亡。

何婉卿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工作站边缘才勉强站稳。希望刚刚燃起一丝火星,就被这冰冷的结论彻底浇灭。她看着监控屏幕上那条几乎与横轴重合的微弱线条,难以想象这就是不久前还在与她并肩作战、有着坚韧意志的马克。

“船长”的反应则更为复杂。他浑浊镜片后的目光死死盯着隔离舱室的监控界面,那里现在一片洁净,仿佛之前的“幽灵信号”从未存在过。他又看向医疗数据,最后,视线落在了何婉卿苍白而绝望的脸上。

损失了一个有价值的“货物”,这是显而易见的。但更让他警惕的,是这种完全超出他掌控和理解范围的攻击方式。他的废船堡垒,在“掠食者”的炮火下屹立不倒,却被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信号,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间接方式,造成了实质性的内部损伤。

“分析信号消失前的所有数据,”“船长”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暴戾,“我要知道它最后做了什么!还有,扫描‘货物B’的全身,每一个细胞,每一段神经束!找出任何异常的能量残留或……‘烙印’!”

他用了“烙印”这个词。这透露出他内心的猜测——那个信号并非无的放矢,它的目标很可能就是马克,或者说,是马克身上可能携带的、与“样本X”接触后留下的某种“印记”。信号完成了它的“工作”,然后自行消失。

何婉卿强迫自己从悲痛和无力感中挣脱出来。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马克还活着,哪怕只是最微弱的生命火花,也意味着还有一丝希望。而解开“幽灵信号”的谜团,或许是拯救他,乃至理解当前危局的唯一钥匙。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工作站前。双手因为后怕和紧张微微颤抖,但她强行稳定下来,开始调取“幽灵信号”消失前最后数秒的高精度记录数据。

信号消失的过程极其突兀,没有任何衰减的征兆,就像一段音频被精准地剪断。但在消失前的那个瞬间,也就是马克脑波出现异常峰值、信号强度也同步达到高点的那一刻,数据流中出现了一组极其短暂、能量等级极低的复杂调制。

这组调制隐藏在主要信号的峰值之下,如同主旋律中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微妙颤音,若非进行最精细的频谱分析,根本无从察觉。它的结构……不像随机的噪声,反而带有一种人工编码的、高度压缩的特征。

何婉卿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这难道是……信息传递?

那个“幽灵信号”在消失前,利用与马克脑波的剧烈共振作为掩护,向其发送了一段极其隐秘的编码信息?这段信息没有被废船的传感器直接捕获,而是直接“写入”了马克的大脑?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直接将信息写入生命体的神经系统,这需要何等精微而恐怖的能量操控技术?其目的又是什么?是某种致命病毒的植入,还是……别的?

她立刻将这一发现报告给“船长”,同时开始尝试破解这组隐秘的调制信号。编码方式闻所未闻,复杂程度远超她的想象,以废船控制室的算力,进展缓慢。

与此同时,医疗机器人对马克的全身扫描也初步完成。结果令人困惑。

“检测到目标大脑皮层及部分脑干区域,存在极其微弱的、非生理性的能量残留。”医疗机器人报告,“能量签名无法识别,与已知任何能量形式不符。残留强度低于常规检测阈值,但其存在状态稳定,似乎……与部分神经元的突触结构产生了某种未知的耦合。”

能量残留!与神经元耦合!

这证实了何婉卿最坏的猜想的一部分。那个信号确实在马克的大脑中留下了某种东西。不是物理损伤,而是一种更诡异的“能量印记”。

“耦合程度?对神经功能的影响评估?”“船长”急切地追问。

“耦合机制未知。目前未观测到对现有微弱生命体征的进一步负面影响。但无法预测其长期效应或是否会被再次激活。”医疗机器人的回答充满了不确定性。

一个未知的能量印记,烙印在了一个濒死之人的大脑深处。信号源消失无踪。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深、更黑暗的谜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船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控制台前的身体似乎更加佝偻,仿佛承担着无形的重压。他原本以为只是捞到了两件有些麻烦但可能有价值的“货物”,却没想到其中一个竟然连接着如此深邃的未知危险。这危险不仅威胁着“货物”本身,更可能像病毒一样,通过他的船体网络传播,威胁到他经营多年的整个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