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平静”并没有带来安全感,反而加深了“船长”的不安。他知道,平静往往是风暴的前兆,或者说,他们此刻就处于风暴眼中。对方展现出的对局部时空环境的掌控力,已经远超人类文明的想象极限。与这样的存在打交道,任何基于人类经验的预案都显得苍白无力。
航行第七天,一直保持稳定“运行”状态的马克,再次出现了变化。
这一次,不是脑波的剧烈波动,也不是生理指标的异常。而是他的身体。
何婉卿在例行检查时,惊恐地发现,马克裸露在病号服外的手臂皮肤上,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的、若隐若现的纹路。这些纹路并非伤痕或皮疹,它们呈现出一种银灰色的、带有金属质感的光泽,其图案复杂而抽象,仔细看去,竟然与主屏幕上那些异星符号,以及“阈限之语”系统中标记出的某些高频概念符号,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这些纹路仿佛是从他皮肤下层渗透出来的,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并且似乎在极其缓慢地蔓延、变化。
“同化……”“船长”看到这一幕时,电子音里第一次透露出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重,“它们不仅在调试他的大脑和这艘船,还在改造他的身体。这些纹路……是信息的外显?还是某种……生理层面的接口正在形成?”
何婉卿用颤抖的手拿着扫描仪对纹路进行检测。扫描结果显示,这些纹路区域的皮肤细胞结构和化学成分发生了微妙改变,角质层下出现了异常的能量导性纤维,并且与深层的神经网络以及那个能量印记产生了物理连接!
马克,正在从内到外,被系统地、不可逆转地改造成一个适合未知存在使用的“工具”。他的意识、他的身体、他所在的这艘船,都在被整合到一个庞大而陌生的系统之中。
看着那些如同活物般在马克皮肤上缓慢游走的银灰色纹路,何婉卿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这不再是远程的操控或信息的传递,这是直接的、物理层面的侵蚀和转化。他们救回来的,或许早已不是那个名叫马克的工程师,而是一个正在成型中的、他们无法理解的……某种东西。
废船依旧在寂静中沿着光路航行,驶向黑暗的深处。船内,是逐渐被非人力量渗透的系统和一个正在被同化的人类。船外,是被无形之手抚平的、虚假的平静时空。
他们所能做的,似乎只剩下见证,见证这段被动航程的终点,究竟会是怎样的景象。而那个终点,正随着每一次引擎的微弱脉冲,每一次马克皮肤上纹路的细微蔓延,一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