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二日下午三时,法租界圣约翰大学对面的“知识书店”挂上了“暂停营业”的木牌。
店内弥漫着旧纸张与俄式烟草混合的气息。
伊万·彼得罗夫——或者更准确地说,彼得·伊万洛夫斯基,站在柜台后,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一本托尔斯泰全集烫金的封面。
橱窗外,偶尔有行人匆匆而过,无人留意这家不起眼的书店。
后门传来三长两短的叩击声。
伊万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穿素色旗袍、外罩浅灰色羊绒开衫的中国妙龄女子,正是变身为“陈小姐”的纲手。
她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皮革公文包,金发被巧妙地藏在与旗袍同色的头巾下,只露出几缕鬓角。
“下午好,彼得·伊万洛夫斯基先生。”
纲手用流利的俄语说道,声音平静。
伊万微微一怔——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这个全名称呼他了。
他侧身让开。
“请进,陈小姐。”
后屋是伊万的起居空间,陈设简单。
一张铁架床、一个书桌、两个塞满书籍的木箱,墙上挂着东正教圣像和一张泛黄的沙俄时期地图。
纲手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膝上。
“您的女儿安娜最近如何?”
她先问道,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问候老友。
“恢复得很好,谢谢您。”
伊万倒了杯茶递过去,用的是仅有的一只描金瓷杯。
“医生说再过两周就能回学校了。”
“那就好。”
纲手接过茶杯,没有立即喝。
“我们今天要谈的事,关系到您和安娜的未来。”
伊万在床沿坐下,双手交握。
“请说吧。”
纲手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
“首先,我需要确认一些信息。您的全名是彼得·亚历山德罗维奇·伊万洛夫斯基,生于1891年,圣彼得堡。父亲是亚历山大·伊万洛夫斯基伯爵,母亲玛丽亚出身于奥博连斯基公爵家族。”
“1918年秋,您随白军撤离至克里米亚,次年经土耳其、香港,最终于1920年抵达申海。这些信息准确吗?”
伊万沉默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怀念、痛苦、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