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百年遗赠,感念前人。熔炉可铸冰镐,鲸油可供燃灯,酸液可除锈蚀,石灰可改土壤。与阿海议定三事:改温室,建净水,立工坊。此岛虽寒,然资源渐丰;前路虽艰,然希望日增。约翰先生,若你魂灵尚在,请看我们如何将这苦寒之地,建成家园。”
写完,他检查了熔炉余烬,确保完全熄灭;给蓄电池接上风力发电的输出线;又去温室看了看——小白菜已经冒出两片真叶,绿得可爱。
正要回屋,了望台上的小雪鸮忽然发出一串急促的叫声。林凡心中一紧,抓起猎叉爬上平台。
月光下的冰原一片银白,并无异样。但顺着小雪鸮紧盯的方向,林凡隐约看到远处冰面上有几个移动的黑点。他举起望远镜——是五头北极狼,正朝着营地方向缓慢移动。
“阿海!”林凡低喝。
阿海提着冰镐冲上来。两人伏在了望台边缘,屏息观察。狼群在距营地约三百米处停下,似乎在犹豫。领头的公狼昂头嗅着空气,目光投向围院里飘出的微弱灯光和烟火气。
“它们怕火。”林凡低声道,“熔炉今天烧了一天,气味传得远。”
“要放警示灯吗?”阿海问。他们之前用废金属片做了几个反光板,挂在围院四周,晚上用探照灯照向不同方向,能形成晃眼的光障。
“再等等。”林凡盯着狼群,“它们如果不靠近,没必要惊动。”
僵持了约一刻钟,狼群终于转身,消失在冰原深处。林凡松口气——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狼,但这次距离最近。
“得加强防御。”阿海说,“围院够高,狼跳不进来,但麝鼠棚那边矮些。”
林凡点头:“明天用剩下的木板加高。还有,做几个火把架,夜里点在围院四角。”
这一折腾,睡意全无。两人索性就着炉灶的余温煮了壶野沙棘茶,坐在庇护所门口慢慢喝。茶汤酸涩回甘,热气氤氲。
“林哥,”阿海忽然问,“你想过离开这里吗?”
林凡捧着陶杯,望向星空:“想过。但首先得活下去,活得足够好,好到有资格想离开的事。”
“我觉得现在挺好。”阿海憨笑,“有吃有住,有活儿干。在家乡时,我也就是个打渔的,日子还没现在有意思。”
“等春天来了,”林凡说,“冰化了,我们试着修修那条破船。如果能下水,可以去附近岛屿看看,说不定有更多资源。”
“嗯。”阿海重重点头,“我跟你去。”
后半夜,林凡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艘完整的船上,阿海在船头撒网,小雪鸮在桅杆上盘旋。船驶过蔚蓝的海面,远处有绿色的岛屿,岛上有炊烟升起。不是幻觉,是真的炊烟。
醒来时天已蒙蒙亮,熔炉旁传来阿海生火的声音。新的一天开始了,在这个他们亲手建造、用智慧和汗水温暖起来的冰原家园里。
而浪滩尽头,那片尚未探索的海岸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在等待着下一次退潮,吐出更多被时光掩埋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