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刚染青瓦檐角,村头老槐树下便传来竹篮轻碰的细响。
六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提着竹篮,聚在谭府院门前。打头的李阿公扯了扯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用袖口小心擦拭着篮中红布包裹的物事,压低声道:“昨儿后半夜,我家那亩薄田里的稻子,冷不丁蹿高了半尺,叶子绿得能滴出油来。”他眼角余光不住往门里瞟,“都说九殿下是个病弱的身子骨,可这等蹊跷事……”
“敲门吧,”旁边张屠户的爹拍了拍他的背,篮里的土鸡蛋随之轻撞,“咱们是来道谢的,又不是来审案的。”
门环刚叩响三声,朱漆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谭浩叼着根狗尾巴草探出头来,粗布短打上还沾着新鲜泥点,活像刚从菜地里钻出来:“阿公们早,快进来坐。”他侧身让开,门内的地面上,一层淡金色的波纹悄然荡开,如同被春风吹皱的池水。
老人们依次跨过门槛。李阿公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篮绳——他昨晚在田埂上蹲了半宿,旱烟抽了一袋又一袋。庄稼凭空疯长,若说与这位九殿下无关,谁信?可这位皇子从前走几步路都喘,哪来这般通天本事?他偷眼瞅着谭浩微红的眼角,心里直犯嘀咕:“莫非是走了什么邪运?等这运气一散……”
“噗——”
一声闷响吓了众人一跳。
李阿公低头一看,怀里那株用红绸仔细包裹的百年老参,正汩汩流出褐色的汁液,红绸湿透,裹着的竟是一颗软塌塌、烂乎乎的土豆!
他手一松,竹篮“哐当”掉在青石板上,那颗烂土豆骨碌碌滚到了谭浩脚边。
“我、我这老参是特地托人从北境带来的……”李阿公喉头滚动,声音发颤。
“我的灵米!”张屠户的爹紧跟着惊叫起来。他篮里原本雪白饱满的灵米,正簌簌往下掉渣,眨眼功夫就变成了一堆灰扑扑的薯粉,还散发出一股烤土豆的焦香。
“我的丹酒啊!”王铁匠的爹颤巍巍举起酒葫芦,只见里面琥珀色的酒液“咕嘟咕嘟”翻腾着,变成了浑浊的泔水,“这酒花了半头牛才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