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春波渡南北(上)

胖者年近五旬,面庞圆润,蓄着短须,头戴黑漆平上帻,身着绛紫色交领绢袍,外罩狐裘,一副富家翁派头——正是鲍俭。

他此刻正与市掾交涉,满脸堆笑。

瘦者二十多岁,面皮白净,眉眼与鲍俭有三分相似,却多了几分浮躁之气。

他穿着褐色交领绸衫,头戴漆纱笼冠,腰间玉带上悬着香囊、算袋,正是鲍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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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住催促:“快些验罢,后头还有百姓等着买呢!”

市掾验过货引,又开箱抽验。

打开草席,露出里面层层垫草的瓷器。

青绿釉碗盘叠放齐整,釉面光润,胎体匀厚。

又验铁器,锄头、镰刀、菜刀,刃口闪着寒光。

皮货则是革靴、鞍辔,针脚细密。

“货色不错。”

市掾点头,在货引上盖印:

“按规矩,瓷器一车抽税百文,铁器一车八十文,皮货一车六十文。你们这十五车瓷器、十车铁器、八车皮货,共计……”

“共计三千七百四十文。”

鲍珣抢着报出数目,从算袋里掏出钱串,利落数出钱币。

市掾诧异地看他一眼,接过钱清点无误,便放行。

鲍俭指挥伙计将货车驶入市坊,在早已租定的铺面卸货。

铺面是前月遣人先行租下的,三开间门脸,后带仓房。

匾额新漆,上书“丁鲍商行”四字。

货甫卸下,等候多时的百姓便涌了上来。

“这碗怎么卖?”

“锄头多少钱一把?”

“革靴可有我穿的尺码?”

伙计们忙得不可开交。

鲍俭站在柜后,亲自报价:

“青瓷碗,大号十五文,中号十二文,小号八文!”

“锄头八十文一把!”

“革靴按尺码,从百二十文到百八十文!”

报价一出,人群哗然。

“十五文?邹家铺子里,一样的碗要五十文!”

“锄头市价都是一百五十文,你们只要八十文?”

“不会是次货罢?”

鲍珣闻言,拿起一只青瓷碗,高举过头:

“诸位乡亲看看!这釉色、这胎子,哪点比邹家的差?咱们从河南巩县直接运来,省了中间转手,自然便宜!今日首日开张,再让利一成,碗只要十三文,锄头七十二文!要买的趁早,货就这些,卖完即止!”

这话如油入沸水,人群顿时疯了。

“我要十个碗!”

“给我两把锄头!”

“革靴,大码的,来一双!”

铜钱如雨点般落在柜上。

伙计收钱、取货、打包,忙得满头大汗。

鲍俭一面拨算盘记账,一面盯着货品,防止忙中出错。

不到一个时辰,瓷器已售出三车,铁器两车,皮货一车半。

贾勉到时,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他未着官服,只穿寻常深青色交领襕衫,混在人群中观察。

见那青瓷碗果真釉色匀净,敲之声响清越;

铁器刃口锋利,掂量沉手;

皮货做工扎实,绝非劣品。

而价钱,确只有市价三到五成。

又见鲍俭、鲍珣虽忙着生意,却不忘让伙计维持秩序,老者妇孺优先,未发生争抢踩踏。

买卖钱货两清,童叟无欺。

贾勉心中暗暗称奇。

此时鲍俭抬头抹汗,瞥见贾勉气度不凡,忙拱手笑道:

“这位郎君,可要看看货?今日优惠,明日便恢复原价了。”

贾勉走近柜台,拿起一把锄头细看。

锄身锻打匀称,锄刃淬火得当,木柄刨磨光滑。

他问道:“这锄头,成本几何?”

鲍俭一怔,打量贾勉,见他虽衣着朴素,然目光清正,不似寻常百姓,遂谨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