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野猪滩

“此地可有人家?”

“早些年有过几户渔家,后来或是迁走,或是……”

船工顿了顿:

“或是被水贼害了,这一带水寇猖獗,三郡都不愿管,成了法外之地。”

陈儁眉头微蹙:

“水寇约有多少?”

“说不准,少则数十,多则二三百,乘快船出没,劫掠过往商船,有时也上岸抢掠村落。”

小主,

船工压低声音:

“听说头目是个鲜卑人,凶悍得很,据说叫什么……可足浑谭的。”

丁绾与陈儁对视一眼。

这可足浑谭之名,他们未曾听过,但既冠鲜卑姓氏,恐非寻常流寇。

“到了。”

船工将长篙插入河底,渡船缓缓靠向一处较为平缓的滩岸。

这里芦苇较稀疏,岸边泥土被踩得板实,显是常有人迹。

众人陆续下船。

滩涂地面湿软,一脚踩下便陷进半寸。

胡麻子骂骂咧咧拔出脚,靴底已沾满黑泥。

石猴儿机灵,专挑有草根处走,虽也湿滑,却不至深陷。

丁绾站在稍高处,环视四周。

这片滩涂确如船工所言,荒凉中透着生机。

芦苇荡深处传来野鸭嘎嘎叫声,水面有鱼跃起的涟漪。

东面百步外有片土丘,高约两三丈,上面生着十几棵歪脖柳树,是个天然的了望点。

“陈队主,我们先扎营罢,待会儿再去寻叔父他们。”

“诺。”

陈儁当即分派任务:

“樊大一什,伐木取材,在土丘下搭营棚。何泰一什,清理营地周边芦苇,开辟防火道。许威一什,卸车搬运货物。吕雄一什,清点物资,建立临时仓廪。朱鹏一什,外围警戒,放出哨探。”

他命令清晰,只到什长一级。

五个什长齐声应诺,各自召集部下。

樊大转身对四伍二十名战兵、两名辅兵喝道:

“胡麻子伍、孙猛伍,砍树!要碗口粗的柳树二十棵!吴疤脸伍、周铁臂伍,削枝搬运!辅兵去割芦苇,要老的,晒干了铺屋顶!”

四伍立刻分头行动。

胡麻子招呼同伍五人:

“德祖、牛犊,你俩力气大,专砍粗的;石猴儿、侯三跟我清理枝桠;麻利些,别让其他伍比下去了!”

毛德祖与牛犊合力挥斧,碗口粗的柳树应声而倒。

石猴儿灵巧地削去枝条,侯三和胡麻子将树干抬到一旁。

另一边,孙猛那一伍也在奋力砍伐,吴疤脸那一伍则专攻较细的树木,周铁臂那一伍来回搬运,各伍配合默契,进度飞快。

丁绾也没有歇着,带着两名商行管事沿着滩涂勘察。

她手中持着一根削尖的木棍,不时插入泥土,拔出来察看土质。

行至东面一片洼地时,她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了捻。

泥土呈灰白色,细腻粘手。

“是陶土,叔父他们之前的踏勘没错。”

丁绾眼中露出喜色,又走到洼地边缘,用木棍掘开表层浮土,下面露出暗红色的黏土层。

她取了一小块,用水囊里的水浸湿,在掌心揉捏,黏土很快成团,质地均匀。

“这是上好的红陶土,烧制器物不易开裂。”

一名管事也抓起一把土细看:

“夫人,这片洼地约有三四十亩,土层深厚,足够开三五座大窑。”

丁绾点头,继续往北走。

约行一里,眼前出现一片开阔的斥卤地。

地表泛着白霜般的盐渍,踩上去咯吱作响。

她蹲身刮起一层白霜,放入口中尝了尝,顿时皱眉——又苦又涩。

“是苦盐。”

但她不失望,反而眼中光芒更盛。

苦盐虽不能直接食用,但经过淋卤、煎煮提纯,便可成可食之盐。

这片斥卤地目测不下百亩,若经营得当,产出将极为可观。

正勘察间,忽听西面传来人声。

丁绾警觉抬头,只见芦苇荡中钻出十几人,为首者是个四十几岁的汉子,身着褐色短褐,头戴竹笠,正是丁延。

他身后跟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眉目与丁绾有三分相似,但更显棱角,正是其弟丁珩。

“绾儿!”

“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