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安民里南门,李虎牵着马匹迎上来,王曜翻身上马。
左肩伤口被牵动,他闷哼一声,脸色白了白。
李虎急道:“府君,还是坐车吧!”
“无妨。”
王曜咬牙稳住:“骑马快些。”
尹纬与杨晖也上了马。
董璇儿则登上一辆青幔小车,碧螺跟上伺候。
车马启动,缓缓驶向成皋城。
王曜回头望去,安民里在正午的日光中静谧安宁。
炊烟袅袅,孩童嬉戏,妇人浣衣,男子劳作……
虽仍是清贫,却已有了“家”的模样。
他想起了一年前流民初至时的景象: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满是绝望。
如今,他们脸上有了血色,眼中有了希望。
这份希望,比任何政绩都珍贵。
正思量间,尹纬策马靠近,低声道:
“子卿,方才收到洛阳来信,平原公已准了增拨粮草的请求,但……只给两千石,且分两个月拨付。”
王曜眉头微蹙:“两千石,杯水车薪。”
“是。”
尹纬声音更低:“且附带一言:流民安置,当以本郡之力为主,不可事事仰赖朝廷。”
王曜轻叹一声:“罢了,聊胜于无,你帮我回信答谢于他。”
尹纬点头应允。
马蹄嘚嘚,尘土轻扬。
车内的董璇儿掀起车帘一角,望着丈夫挺直的背影。
他肩伤未愈,却坚持骑马,面色苍白,却目光坚定。
这个比她小两岁的男子,身上总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担当。
她忽然想起新婚之夜,他挑起盖头时那双清亮的眼睛。
那时她只知夫君是太学生,有才华,得天王赏识。
如今随着他牧民一方,亲历市井,也才更加深切地体会到,他心中装着的,不仅是功名仕途,更是这片土地上的万千百姓。
这份懂得,让她骄傲,却也更加心疼。
没一会儿,车马入城,径往郡衙。
将至衙前,忽见一人从衙内奔出,拦在马前,正是丁延。
他满头大汗,衣衫沾尘,显然赶了远路。
见到王曜,当即扑通跪倒,嘶声道:
“府君!野猪滩……野猪滩出事了!”
王曜心中一沉,勒住马:
“慢慢说,何事?”
丁延抬头,眼中满是血丝:
“水寇……水寇大队来袭,约好几百人,乘船二十余艘,围攻工坊!虽有陈队主率军死守,但贼寇势大……绾儿、绾儿她……”
他声音哽住,老泪纵横。
王曜面色骤变,左肩伤口剧痛传来,眼前一黑,险些坠马。
李虎慌忙扶住。
尹纬、杨晖也惊立当场。
董璇儿已下车奔来,扶住王曜另一侧,急声道:
“夫君!”
他咬牙稳住了心神,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刀:
“丁老莫急,详细说来。工坊如今情形如何?丁绾……丁娘子可安好?”
丁延抹了把泪,颤声道:
“五日前,我本奉命回五社津雇佣船只、船工,但今早突闻水寇袭击了野猪滩的工坊,是故一面派人再去野猪滩了解情况,一面则亲自就跑来郡府报信……府君,工坊能战之兵不过百多十人,还请府君即刻发兵解救,迟恐工坊不保啊!”
尹纬拂须疑惑道:
“水寇大股来袭,怎一点风声都没有提前知晓?”
说到这,丁延眼神突然有些闪躲,支支吾吾道:
“其、其实,七日前曾有一小股水寇前来工坊骚扰,但被陈队主手下兵丁杀退……”
王曜闻言,脸色大变:
“此等警讯,为何不遣人告我?”
丁延吓得赶忙作揖:“我当时也劝绾儿,要不趁我再来成皋之机,将此警讯报知府君,可、可绾儿却说只是寻常小寇,府君有伤在身,不便多加烦扰,是故也就没有及时禀报……”
话音未落,王曜只觉眼前一黑。
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眼中已燃起骇人的寒焰。
“虎子!”
“在!”
“即刻点兵!洛塬大营全军集结,一个时辰后出发,驰援野猪滩!”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