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秋晴拎起野雉,当先往后院走去:
“行了,都别杵在这儿了,时辰不早,再耽搁就该饿肚子了。”
一行人簇拥着王曜穿过前院、中庭,来到郡衙后院。
这后院本不大,正房三间是王曜与董璇儿居所,东厢两间原是书房,西厢两间堆放杂物。
院中有一口石井,井旁搭着葡萄架,此刻藤叶已枯,架下置石桌石凳。
东南角砌了一座土灶,平日里碧螺、蘅娘在此生火做饭。
众人将食材置于石桌上。
毛秋晴抽出短刀,准备处理野雉;
董璇儿挽袖欲洗菜;
丁绾打开粟米袋,寻陶盆量米;
蘅娘抱来柴火,蹲在灶前生火;
碧螺则带着王祉在井边洗手,孩子咯咯笑着玩水。
王曜挽起袖子想帮忙,却被众女齐声制止。
“今日你是寿星,且肩上带伤,坐着便是。”
董璇儿不容分说,将他按在石凳上,塞过一碗刚烧开的温水:
“喝些水,暖暖身子。”
毛秋晴瞥他一眼,手中刀光一闪,已利落地割开野雉喉咙放血,随口道:
“君子远庖厨,你这书生就别添乱了。”
丁绾量好粟米,正寻陶甑蒸饭,闻言抿嘴一笑:
“府君还是好生歇着罢,待会儿尝尝我们的手艺便是。”
王曜只得坐着,看众女忙碌。
晨光渐高,秋阳透过枯藤洒下斑驳光影,灶火噼啪声、洗菜水声、切菜刀声、女子轻声笑语、孩童稚嫩咿呀,交织成一片鲜活温暖的市井烟火气。
毛秋晴杀雉手法确实老练,放血、烫毛、开膛、清洗,一气呵成。
两只肥雉很快被处理干净,斩成块状,放入陶釜中加水炖煮。
她又在雉肚里塞了些蘅娘买来的酱和碧螺买的芫荽,说是能提味。
董璇儿洗净葵菜、藿叶,正琢磨着如何烹制。
她自幼为县令之女,虽通诗书,却十指不沾阳春水,嫁与王曜后虽学着打理家务,但亲自下厨的次数屈指可数。
此刻面对一堆青翠菜叶,竟有些无从下手。
丁绾更是不堪。
她常年奔波经商,饮食多是市铺买现成的或交由仆役打理,何曾亲手整治过?
见毛秋晴处理野雉那般利落,便自告奋勇要杀一条方才从市上买的活鱼。
那鱼是黄河鲤鱼,足有两斤重,装在木桶中尚自活蹦乱跳。
丁绾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伸手入桶捉鱼。
鱼儿滑溜,几次从她手中挣脱,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前襟。
她咬咬牙,双手猛地扣住鱼身,将鱼捞出桶外,按在砧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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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尾剧烈摆动,拍得砧板砰砰响。
丁绾左手死死按住鱼头,右手则颤抖着举起菜刀,闭眼狠心一刀剁下!
可睁眼一看,刀刃却偏了,只砍中鱼鳃。
鲤鱼吃痛,猛地一挣,竟从她手中滑脱,在石桌上疯狂扑腾,鱼尾扫翻了盛藿叶的竹篮,菜叶洒了一地。
“哎呀!”
丁绾惊呼,手忙脚乱去捉鱼。
鱼儿滑不留手,几次从她指缝溜走。
碧螺忙放下王祉来帮忙,孩子却被这场面逗得咯咯直笑。
毛秋晴刚洗净手,见状一个箭步上前,右手如电探出,精准扣住鱼鳃,左手在鱼头重重一拍,那鲤鱼顿时不动了。
她将鱼按回砧板,接过丁绾手中的刀,自鱼腹正中剖开,掏去内脏,刮鳞去鳃,动作行云流水,片刻间便将鱼打理干净。
丁绾面颊微红,赧然看向王曜:
“让你见笑了……”
“无妨。”
毛秋晴还以为他是对自己说,将鱼放入陶盘,撒上盐和酱:
“我第一次杀鱼时,也和你差不多。”
另一边,董璇儿正对着葵菜发愁。
她想做一道葵菜汤,却不知该先放菜还是先放水,该煮多久,该加多少盐。
犹豫半晌,终究不敢动手,只得求助地看向蘅娘。
蘅娘刚生好灶火,见状擦擦手走来,温声道:
“夫人,让奴家来吧。”
她接过葵菜,熟练地摘去老叶,撕成段,另取一只陶釜置于灶上,加水烧开,先放入几片姜,待水滚再下葵菜,稍煮片刻便撒盐起锅。
碧绿的菜叶在乳白汤中沉浮,清香扑鼻。
董璇儿看得仔细,语带双关道:
“还是你手艺好,难怪那人宠着你。”
蘅娘羞涩低头:
“从前在乐坊时,坊中姊妹们的饮食多是奴家帮着打理,熟能生巧罢了。”
王曜坐在石凳上,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丁绾杀鱼时的笨拙与毛秋晴的利落,看着董璇儿的无措与蘅娘的娴熟,看着碧螺哄着王祉、不时递柴递水的伶俐。
这些女子,或出身官宦,或出自将门,或长于商贾,或沦落风尘,性情各异,际遇不同,此刻却在这方小小院落中,为了给他过个诞辰,携手忙碌着。
他心中暖流涌动,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见蘅娘在帮毛秋晴剖另一条鱼腹时,刀尖一滑,划破了左手食指。
她轻呼一声,血珠顿时渗出。
王曜霍然起身,快步走过去。
董璇儿已先一步握住蘅娘的手,连声道:
“快,碧螺,取干净布来!”
“不妨事,小口子……”
蘅娘想抽回手,却被王曜轻轻按住手腕。
“别动。”
王曜声音温和,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
那是董璇儿今晨日才给他换洗的。
他小心地将帕子折叠,压住伤口:
“秋晴,灶里可有草木灰?”
毛秋晴闻言从灶膛边抓来一小撮冷灰。
王曜接过,轻轻撒在伤口上,再用帕子缠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