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氏也轻声道:
“毛军主这般装扮,真是好看极了。我活了二十来年,还从未见过这般英气与柔美兼得的女子。”
丁绾含笑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神色里有欣赏,有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她轻声道:“毛妹妹平日总穿着胡服、劲装,我还道她不喜打扮。如今才知道,她是真人不露相。这一打扮起来,满长安城的贵女,怕都要被她比下去了。”
柳筠儿上前几步,拉着毛秋晴的手,上下打量一番,笑道:
“怪不得王府君昔日不辞艰险,也要入蜀救你,看来他是早已窥得此中真谛啊。毛妹妹,这身衣裳,这淡淡的妆,配上你这张脸,啧啧啧……待会儿上楼,王府君怕是要挪不开眼了。”
毛秋晴脸更红了,挣开她的手,低声道:
“柳姐姐,你……你别瞎说。我……我不过是试试,待会儿还要换下来的。”
苻笙笑道:“换什么换?就这样上去!让子卿那木头好好看看,他平日可没见过你这般模样。”
毛秋晴闻言,脸腾地一下红到耳根,却强撑着道:
“公主,你……你莫要拿我取笑。”
柳筠儿笑道:“好了好了,不取笑你了。走,咱们上去罢,别让那些人等急了。”
几个女子说说笑笑,往楼上去。
三楼厅中,众人正饮着茶,说着闲话。
吕绍凑到王曜身边,压低声音道:
“子卿,待会儿毛军主上来,你可要小心些。我看她方才那眼神,分明还是在生气。你在成皋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
王曜苦笑道:“永业,你少瞎说,我哪有什么事对不起她?”
吕绍嘿嘿一笑,道:
“那可说不准,你身边红颜知己那么多,人家心里能没想法?我就不信了,你小子还真能做到琴瑟和鸣不成?”
杨定在一旁听见,也凑过来笑道:
“永业说得对,子卿,你可要当心。毛家妹子那脾气,我可知道。她若真生起气来,可不好哄。”
尹纬捻着虬髯,悠悠道:
“依我看,毛军主那眼神,未必是生气。倒像是……”
他说到一半,却住了口,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徐嵩在一旁道:“景亮,你说话别说一半,倒像是什么?”
尹纬摇头笑道:“不可说,不可说。说了便没意思了,我相信子卿早有化解之法,我等静观其变便是。”
苻朗坐在远处,见他们如此逗趣,不禁莞尔一笑,似乎很是羡慕他们的这种友谊。
王曜正要说话,楼梯声响,几个女子走了上来。
当先的是柳筠儿,然后是苻笙、杜氏、丁绾。
最后一个是毛秋晴。
她穿着那件蜜合色的交领深衣,腰间系着杏色丝绦,丝绦上垂着青玉佩。
脸上带着淡淡的妆,那清冷的气质依旧在,却多了几分柔和,几分娇态。
她站在楼梯口,目光有些躲闪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王曜身上。
那目光依旧清冷冷的,可不知为何,此刻看来,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王曜望着她,一时竟看得呆了。
他从未见过毛秋晴这般模样。
记忆中,她总是穿着胡服,腰悬短刀或长剑,英姿飒爽,说话干脆利落,行事雷厉风行。
便是偶尔换了常服,也只是素净的襦裙,从不施脂粉。
那张脸总是清冷冷的,像山涧里的泉水,又像冬日里的霜雪。
可此刻,她站在那儿,穿着这身蜜合色的衣裳,脸上带着淡淡的妆,竟像是换了一个人。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可那眉眼之间,却多了几分柔和的弧度。
唇角还是那个唇角,可那唇角之上,却多了几分淡淡的红晕。
站姿还是那个站姿,可那站姿之中,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韵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喉间有些发干,心跳也快了几分。
吕绍在一旁瞧见,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凑到王曜耳边,压低声音道:
“子卿,哈喇子流出来了,悠着点。这才刚开始,待会儿还有的是时间看呢。你这样子, 让我有些害怕。”
王曜这才回过神来,瞪了他一眼,却也不由得有些讪讪的,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失态。
柳筠儿笑着上前,在吕绍身旁坐下,道:
“你们方才说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
吕绍嘻嘻笑道:“还不是子卿瞅着人家毛军主,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我好心提醒他,结果他还不领情。”
苻笙也拉着杜氏,在杨定身旁坐下。
杜氏挨着徐嵩坐了,徐嵩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温柔,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
“这衣裳很衬你,平时是为夫疏忽了,改日我陪你去买一件。”
杜氏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去,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丁绾在毛秋晴下首坐下,正好挨着尹纬。
尹纬捻着虬髯,笑道:
“丁掌柜这身衣裳,端庄大气,很衬你。这暗紫色,寻常人穿不出来,你穿着却正好。”
丁绾微微一笑,道:
“尹先生过奖。不过是胡乱穿的,哪里称得上什么大气。”
毛秋晴却径自走到王曜身旁,在他身侧坐下。
那动作自然得很,仿佛本该如此。
王曜转头看她,她却不看王曜,只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那茶盏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望着别处,也不知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