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热闹的,却也是另一边。
苻笙、毛秋晴、丁绾、杜氏四人,正围坐成一圈,面前摆着十来只酒盏,横七竖八的,也不知饮了多少。
苻笙举着盏,笑得前仰后合,道:
“杜娘子,你可不能耍赖!方才说好的,输了就要喝,你怎么还去向自家夫君求救?”
杜氏脸通红,也不知是酒意还是羞的,低着头,双手捧着酒盏,轻声道:
“公主,妾身……妾身真的不能再喝了……”
苻笙笑道:“不行不行,方才那局是你输了,这盏酒必须你喝。你若喝了,下一局我替你喝,如何?”
丁绾在一旁笑道:
“公主,你这可是空头人情。下一局你若也输了,难不成让杜娘子替你喝?”
苻笙瞪了她一眼,道:
“丁姐姐,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今儿咱们可是一伙的!”
丁绾笑道:“咱们是一伙的不假,可也不能专欺负杜娘子。她平日里滴酒不沾,今日被咱们拉着喝了三盏,已是难得了。”
毛秋晴坐在一旁,端着酒盏,也不说话,只淡淡笑着。
她依旧穿着那身浅藕荷色的深衣,青丝高高束起,脸上带着淡淡的妆。
那清冷的气质还在,却仿佛被这热闹的气氛融化了些许,多了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生动。
那眉眼之间,分明柔和了许多。
她见王曜进来,目光便扫了过来。
那目光依旧清冷冷的,可这一次,却多了几分什么——像是关切,又像是询问,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王曜也望着她,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
他走过去,在毛秋晴身旁坐下。
毛秋晴瞥了他一眼,低声道:
“怎么去了这么久?”
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听得见。
王曜也低声道:
“在外头遇着乐安男,说了几句话。”
毛秋晴“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她端起酒盏,饮了一口,又悄悄推了一碟蜜枣过来,搁在王曜面前。
那动作淡淡的,仿佛只是顺手。
王曜心中一暖,拈起一颗蜜枣,放入口中。
那蜜枣甜糯可口,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是长安城里最好的那种。
他正吃着,那边苻笙已发现了他,笑道:
“哎呀,咱们王大太守回来了!快过来快过来,咱们正缺个人呢!”
王曜笑道:“缺什么人?”
苻笙道:“缺个评判!你看,杜娘子输了酒不肯喝,咱们正争着呢。你来说句公道话,这盏酒该不该喝?”
王曜看了看杜氏,又看了看徐嵩。
徐嵩坐在一旁,正望着杜氏,目光里带着几分关切,几分心疼,却没有要替她说话的意思。
杜氏低着头,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双手捧着那酒盏,不知如何是好。
王曜笑道:“公主,这盏酒,依我看,不该杜娘子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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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笙瞪大眼睛,道:“为什么?”
王曜道:“你看元高在一旁心疼挂切的模样,公主你向来心善,难道忍心强人所难吗。”
众人闻言,皆笑了起来。
徐嵩也笑道:“子卿说得是,她若醉了,我可背不动。”
杜氏闻言,脸更红了,却偷偷看了徐嵩一眼,那目光里满是柔情。
苻笙一愣,似乎也清醒了些,忙笑道:
“好好好,既然王大太守都这么说了,那这盏酒便饶了杜娘子。不过……”
她眼珠一转,看向王曜,笑道:
“子卿,你既然替杜娘子说话,那这盏酒,便由你来喝罢!”
王曜一怔,随即笑道:
“公主,这可冤枉了。我不过是说句公道话,怎么就要罚酒?”
苻笙笑道:“谁说是罚酒?今儿大喜日子,只可惜璇儿不在,她的酒,自然就由你来代喝!”
王曜正为难间,毛秋晴忽然伸手,将那酒盏接了过去,一饮而尽。
她放下酒盏,淡淡道:
“他酒量不好,我替他喝。”
苻笙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毛秋晴道:
“毛妹妹,你……你这护得也太紧了吧?我都还没怎么着呢,你就又替上了?”
毛秋晴脸微微一红,却仍板着脸道:
“公主说笑了,他明日还有正事,饮多了不好。”
苻笙笑道:“是是是,知道你护犊子心切。我们都懂,都懂。”
众人皆笑。
毛秋晴也不理她们,只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那动作淡淡的,可那耳根,分明红得厉害。
王曜望着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滋味里有温暖,有感动,有欢喜,还有一丝隐隐的疼惜。
他知道,她这是在护着自己。
从自己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她就是这样。
无论是战场上并肩厮杀,还是平日里相处,她总是默默地站在自己身边,默默地护着自己。
从不说什么,从不求什么,只是默默地做着。
……
夜色渐深。
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忽明忽暗。
吕绍早已睡熟了,靠在柳筠儿肩上,鼾声微微,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柳筠儿也不嫌他,只轻轻拍着他的背,偶尔替他擦擦嘴角,那动作轻柔,满是疼惜。
杨定和尹纬还在拼酒。
杨定满脸通红,他面前的酒盏已空了七八只,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却仍不肯认输。
徐嵩和苻朗坐在一旁,低声说着什么。
苻朗摇着蒲扇,偶尔插几句话,那神态闲适。
徐嵩偶尔点点头,偶尔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
也不知在说什么,只是那神情,都带着几分惬意。
那边几个女子,还在嬉笑拼酒。
苻笙酒量甚好,连饮了几盏,面不改色。
丁绾酒量也不错,饮得从容不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