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繁文缛节下来,纵是年轻力壮的进士们,额角也微微见汗,腹中更是空空如也。
眼巴巴望着案上佳肴,只盼着摄政王快点露面,走完过场好动箸。
恰在此时,堂外一声清越的通传穿透乐声:
“摄政王殿下驾到——!”
满堂衣冠立时如风吹麦浪般矮了下去,齐刷刷跪伏于地:“臣等参见摄政王殿下!”
朱祁钰一身常服亲王蟒袍,步履从容地踏入厅堂。
目光掠过跪倒一片的青色身影,随即朗声笑道:“诸卿平身!今日琼林之宴,乃为尔等庆贺,亦是朝廷之喜。繁文缛节可免,诸卿只管开怀畅饮,自在些便是!”
话是说得轻松自在,可满堂新贵,谁敢真信?真信了这话,明日该有人上奏弹劾你失礼。
一个个起身后依旧束手垂目,屏息凝神,连案上的杯盏都不敢多看一眼。
下一个环节,便是由状元代表诸位进士,上表谢恩。
本次么,自然是柯潜代劳。
柯潜深吸一口气,起身离席,行至堂中,展开手中卷轴,开始洋洋洒洒诵读那篇早已滚瓜烂熟的谢恩表。
“臣新科进士柯潜,诚惶诚恐,顿首百拜,谨代同榜诸生,恭谢天恩于阙下……”
不愧是榜眼之才,一篇谢恩表写得花团锦簇,骈四俪六,字字珠玑。
从太祖开国的圣德,到今上登基的洪福,再到摄政王力挽狂澜、匡扶社稷的伟绩,极尽颂扬之能事,辞藻华丽却不显堆砌,韵律铿锵如金石相击。
满堂进士,无论心中作何想,此刻也不得不暗赞一声:好文章!连胡濙也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对这份才学的认可。
“……伏惟陛下、殿下,垂日月之明光,沛雨露之深恩。臣等蝼蚁微躯,敢不竭股肱之力,效犬马之劳,以报君父于万一?不胜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称谢以闻。”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柯潜再次深深拜下。堂中一片寂静,旋即便响起一片恰到好处的赞叹之声。
按照常例,摄政王此刻就该勉励几句“为国效力”之类的套话,宣布开宴,然后功成身退了。
不少人腹中馋虫早已蠢动,目光忍不住飘向案上那晶莹剔透的玉脍和热气腾腾的驼峰羹。
然而,朱祁钰端坐不动,他甚至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青玉酒杯,抿了一口琼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