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四维笑着道贺:王伯爵放心,立储之事已定,启蒙老师自然是翰林院里的饱学之士。
申时行却只是淡淡点头,转身离去时,脚步比来时沉重许多。他知道,王伟的出现,意味着这场争论再也压不住了。
不出三日,南京奏请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吏部尚书王国光在考核官员时,特意提拔了三个曾教过皇长子读书的翰林院编修;户部尚书张学颜则在江南税赋的奏折里,加了句 可为皇长子置备东宫仪仗;连向来中立的潘季驯,都在河道奏报的末尾,提了句 愿皇长子安康,早承大统。
反对的声音也随之而来。郑贵妃的父亲郑国泰借着给皇帝请安的机会,哭诉 常洵虽为次子,却得陛下宠爱,为何不能立为太子;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送来的密报显示,福王外祖父李氏家族,已开始在河南联络藩王,准备联名上奏。
最让朱翊钧头疼的是地方官的跟风。山东巡抚、湖广布政使、甚至云南按察使,都纷纷上奏支持立皇长子,措辞大同小异,显然是事先串通好的。御案上的奏折堆成了小山,红色的 二字像无数只眼睛,盯着他这个当皇帝的。
小主,
万岁爷,李太后在慈宁宫召见您。 小李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里带着紧张,还说...... 让您带上南京的奏折。
朱翊钧的心猛地一沉。李太后向来不管朝政,此次主动召见,显然是为了立储之事。他拿起于慎行的奏折,指尖触到 二字,忽然觉得这两个字重逾千斤 —— 它不仅关乎皇位继承,更牵扯着后宫、外戚、派系的重重利益。
慈宁宫的佛堂里,檀香缭绕。李太后穿着素色道袍,正在抄写《金刚经》,见皇帝进来,只是淡淡抬了抬眼:南京的奏折,你怎么看?
皇长子年幼,立储之事,还请母后容朕三思。 朱翊钧跪在蒲团上,目光落在佛像前的供品上 —— 那是郑贵妃昨日送来的素点心,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
三思? 李太后放下毛笔,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个黑点,哀家像你这么大时,已经帮着先帝处理朝政了。常洛是长子,这是天定的规矩,你想破了它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太后的威严,别忘了,你能坐上这个位置,靠的也是 嫡长 二字。
这话像根针,刺中了朱翊钧的痛处。他虽是万历皇帝,却非先帝长子,当年若不是李太后和张居正力保,皇位轮不到他。如今母亲用同样的道理逼自己,让他进退两难。
母后,儿臣不是不想立常洛,只是...... 他想说郑贵妃那边不好交代,却被李太后打断。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训。 李太后将抄好的《金刚经》推过来,你是皇帝,该有自己的决断。但若因妇人之言动摇国本,将来怎么见列祖列宗?
离开慈宁宫时,朱翊钧的脚步格外沉重。他抬头望了望翊坤宫的方向,那里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像个温柔却危险的陷阱。郑贵妃的哭闹、李太后的施压、张四维的算计、地方官的跟风,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困在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