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破旧不堪、但依稀能看出曾经是某种制式军服的中年男人。他的一条手臂是僵硬的金属义肢,脸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眼神疲惫而沧桑,但脊背却挺得笔直。他是独自一人,徒步穿越了大片危险区域,身上只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用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包裹。
“我叫周铭,前‘复兴军’第七技术中队,中尉军官。” 在被带到临时指挥部(一处加固过的地下掩体)时,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刻板,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我是来投诚的,也是来……赎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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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兴军?” 林晓眉头紧皱。复兴军是旧时代崩溃后,由一部分残存的军方和技术人员组建的势力,一度很强大,但后来分裂、衰败,部分投靠了教廷,部分消散在了荒野。名声并不好。
“是的,复兴军。” 周铭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但我所说的‘前’,是在我因为拒绝执行将‘不稳定能量核心’技术用于制造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他隐晦地提到,那与教廷的某种‘净化’装置有关),并公开质疑高层与教廷的某些‘合作’项目后,被剥夺军衔、打为叛徒、并遭到追杀的‘前’。”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沉重的包裹,露出里面一沓沓用防水材料仔细包裹着的纸质文件、几块老旧但保存完好的数据存储器,以及一些造型奇特的、明显是手工打造的小型仪器部件。
“这里面,有我个人保存的、关于旧时代部分能量技术、武器系统基础原理、以及……一些对教廷‘圣光’能量场的干扰与中和原理的初步研究笔记和数据。” 周铭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知道,这些东西在你们看来可能很粗糙,很不完整,甚至是错误的。但……这是我能带来的全部了。我不求活命,只求……这些东西,或许,在对抗那些‘光’的时候,能派上一点用场。哪怕只是让他们多流一滴血,也好。”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其中蕴含的那种深刻的悔恨、绝望后的决绝,以及一丝微弱的、对“赎罪”的渴望,却让在场的人动容。
技术,尤其是可能对抗圣光的技术思路,在此刻,其价值甚至超过了那几车燃油。赵明和陈远闻讯匆匆赶来,在简单翻看了部分资料后,两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虽然其中大部分内容过于艰深或残缺,但一些基础原理和思路,对他们正在攻坚的那个“秘密项目”,或许真的有启发!
而最后一批抵达的,则更加出人意料。
那是在一个浓雾弥漫的清晨,堡垒外围的暗哨发现的。一共只有五个“人”……如果,他们还能被称之为“人”的话。
他们的形态各异,有的身上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有的手臂异化成了锋利的骨刃,有的瞳孔是诡异的复眼,还有的甚至无法维持稳定的人形,身体不时有黏稠的物质滴落。他们的气息很弱,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不安,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卑微。
他们是变异体,而且是那种在变异体中也属于底层的、弱小的、被排斥的存在。他们的能力或许古怪——比如其中一个能分泌出强腐蚀性的黏液,另一个能在短时间内改变自身颜色与部分纹理进行伪装——但在正面战斗中几乎毫无用处,且因为外貌或能力的不稳定,备受歧视,甚至在某些人类或其他变异体聚集地,会被直接当做“污秽”清理掉。
“我们……我们听到了……那个声音……” 为首的一个,身上长着几块不规则甲壳的男性变异体,声音颤抖着,几乎是匍匐在地,“说……说所有不被‘光’认可的……都是……都是要被清理的……错误……”
“我们……我们也是错误吗?” 另一个女性变异体,怯生生地问,她的眼睛是诡异的琥珀色竖瞳,手臂上有细密的绒毛。
“我们很弱……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但……但我们不想就这么被‘净化’掉……我们也想……想活下去……” 第三个,那个能分泌腐蚀黏液的少年,声音带着哭腔。
“求求你们……收留我们吧……我们可以做最脏最累的活……可以当诱饵……可以……可以做任何事……只要……只要能有个地方……承认我们……存在过……” 最后一个,身体呈现半透明胶质状的变异体,声音模糊不清,却透着深深的绝望与哀求。
看着眼前这几个弱小的、畸形的、在任何势力眼中都是累赘的变异体,堡垒的守卫们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