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观棋赶紧关上窗,却在窗纸被风吹得绷紧的瞬间,看见外面江面上漂着个模糊的黑影——像艘倒扣的船,船底缠着密密麻麻的水草,隐约能看见水草间有无数光点闪烁,像是孩童的眼睛。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夹杂着男人的咆哮和碗碟碎裂的声响。胖妇人慌慌张张跑上楼,脸上的粉掉了大半:“是镇长家的!那孩子快不行了,他娘来求我去叫郎中,可这时候谁敢去啊……”
“我们去看看。”陈观棋将阿水交给白鹤龄,“你俩守着孩子,我和九思过去。”
镇长家在镇子最东头,是栋青砖瓦房,却比镇上的木楼更显阴森。院门上挂着两串褪色的纸钱,被风吹得缠在一起,像两条绞着的蛇。刚进门就听见屋里的哭嚎声,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正趴在炕边捶打,炕上铺着层厚厚的稻草,草里埋着个孩童,身子烫得像团火,嘴里反复嘶吼:“龙船……龙船的底漏了……好多手在抓我……别拖我下去……”
孩童约莫十岁年纪,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布满冷汗,却冷得牙齿打颤,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像是在抵挡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陆九思伸手搭在他的腕脉上,指尖刚触到皮肤就猛地缩回——那脉搏跳得又急又乱,像有只受惊的兔子在皮肉下乱窜,脉相里裹着股阴寒的浊气,与江底的尸气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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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阴煞侵体。”陆九思从怀里掏出张黄符,指尖蘸着自己的血在符上画了道破煞咒,“这孩子的三魂七魄被什么东西勾着,再拖下去,魂魄会被硬生生扯出窍。”
他将黄符按在孩童眉心,符纸刚贴上就“滋啦”冒起黑烟,孩童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眼睛猛地瞪圆——眼白上布满血丝,瞳孔里竟映出片晃动的水影,隐约能看见艘沉船的轮廓,船底的破洞里伸出无数只细小的手,正往他身上抓。
“龙船……船底有好多小孩……他们在哭……”孩童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像被捏住脖子的猫,“它说要凑够一百个孩子,船就能开了……还差三个……还差三个……”
镇长是个黝黑的汉子,此刻正蹲在墙角抽闷烟,烟杆掉在地上也没察觉,只是喃喃自语:“都怪我……上个月我在江里捞了块木板,上面刻着小孩的脸,我就该扔了它……不该拿回家里来……”
陈观棋心头一动:“木板在哪?”
镇长指了指墙角的神龛,那里摆着块巴掌大的木板,上面刻着个模糊的孩童头像,刻痕里积着黑泥,用手一抠,竟挖出些细小的指甲盖——不是人类的,更像某种鱼的鳞甲。
桃木剑突然在鞘里剧烈震颤,陈观棋猛地拔出剑,剑身的莲花纹亮得刺眼。他将剑尖指向那块木板,木板突然“啪”地裂开,从缝隙里涌出股黑绿色的黏液,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同时屋里响起一阵密集的“啪嗒”声——跟在破庙外听见的鱼爬声一模一样。
陆九思突然指向窗户,窗纸不知何时被捅出无数个小洞,每个洞里都贴着一只眼睛,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着炕上的孩童。
“不好!”陆九思将黄符拍在孩童天灵盖上,“这些东西想趁他魂魄虚弱时抢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