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没等在码头入口，而是躲在柱子后面。

原来他看见了爹娘离岸的背影，看见了那枚被扔上岸的长命锁，看见了师父站在远处的槐树下，眉头皱得像座山。

“他们不是去做生意的。”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银面人的语气，却带着母亲的温柔，“他们是去迷雾林送一样东西，一样能救你的东西。你不想知道是什么吗？跟着船走，就能找到了……”

陈观棋的脚步开始移动，江风里飘来长命锁的银铃声，像在召唤他。他伸出手，想去触碰那渐渐模糊的船影，指尖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是罗烟用短刀划破了他的手背。

“陈观棋！醒醒！”罗烟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看见陈观棋正一步步走向一根粗壮的换魂藤，藤枝上的瘤子已经张开，露出里面漆黑的洞，像在等着他钻进去，“那是假的！是藤枝在骗你！”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落在地上的瞬间，陈观棋猛地回神。码头、乌篷船、爹娘的身影都消失了，只有粉红色的瘴气在他眼前翻滚，换魂藤的枝条正像蛇一样往他身上缠。他低头看向手背的伤口，血珠在金光中泛着红光，与地脉令产生共鸣，驱散了最后一丝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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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了。”他对罗烟点头，声音还有些发哑。刚才的记忆太汹涌，那些被他遗忘的细节——母亲鬓角的茉莉，父亲攥紧铜钱的手，师父藏在树后的身影——此刻清晰得像刀刻，原来他从来没忘记，只是被龙种之力的封印压在了心底。

不远处，陆九思和白鹤龄正背靠背站着，天机盘的金光与玄枢玉佩的蓝光交织成一个光球，将两人护在中央。光球外，无数条换魂藤的枝条在疯狂抽打，却始终无法靠近。

“这些藤叶不对劲！”陆九思的蛊虫之瞳绿得吓人，他指着最近的一片藤叶，叶片上竟浮现出画面——是他小时候在天机门学蛊术的场景，父亲正手把手教他辨认蛊虫，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温暖得让人心头发紧，“它们在显我们的记忆！像皮影戏一样！”

白鹤龄的脸色同样凝重，她面前的藤叶上，映出玄枢阁的藏书阁，二长老正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半本《地脉秘录》，对着年轻的她招手：“鹤龄，过来，这才是玄枢阁真正的力量……”画面里的二长老慈眉善目，与他们印象中阴狠的叛徒判若两人。

“是最珍贵的记忆。”白鹤龄握紧银枪，蓝光在她眼底流转，“换魂藤不仅在吸我们的记忆，还在筛选，专挑那些让我们留恋的画面，想让我们心甘情愿地留在幻象里。”

她突然注意到，光球外的换魂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藤叶上的画面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里面的声音——陆九思父亲的笑声，二长老温和的语调，还有罗云策在幻象里的呼喊，陈观棋爹娘离岸时的风声。

“它们在长大！”白鹤龄的声音发紧，“每吸收一段记忆，藤枝就粗一分！再这样下去，光球撑不了多久！”

陈观棋和罗烟迅速靠拢，四人背靠背组成圆形，桃木剑的金光注入光球，让摇摇欲坠的光壁暂时稳定下来。粉红色的瘴气在他们周围凝聚成无数张脸，都是他们最在乎的人，笑着、哭着、呼喊着他们的名字，诱惑他们放下抵抗。

“观棋，娘在这里……”

“烟儿，爹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