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中后期的工厂,人心浮动。年轻人开始用脚投票,寻找新的出路。冶炼班的雍中华就是其中之一。
临走前,他在厂区外那个油腻的小饭馆摆了桌酒,请了几个平日要好的班组同事。
“兄弟们,我敬大家一杯!”雍中华端起粗糙的玻璃杯,里面是廉价的白酒,神情却有种豁出去的决绝,“这铁饭碗,我端了快五年,端腻了!外面天地那么大,我想去闯闯!”
工友们纷纷举杯,有人羡慕,有人担忧。
“中华,想好了?出去了可就没这旱涝保收的待遇了。”
“想好了!”雍中华一仰脖,辣酒入喉,“是好是孬,我认了!总比在这儿一眼望到头强!”
那顿饭后,雍中华便像一滴水汇入了南下的洪流,消失在厂区的视野里。他的离开,像一颗石子,在更多不甘沉寂的年轻心里漾开涟漪。
雍中华的父亲雍福林,还住在5栋自己搭的平房里。他和妻子刘桂珍的争吵,几乎是那栋楼的固定背景音,为柴米油盐,为鸡毛蒜皮。雍中华要走前一个月,实在受不了父母整天争吵,也受不了冶炼工的艰辛,对父母说:
“爸,妈,这活不是人干的!我要搬出去!”雍中华把满是汗渍的工作服摔在地上。
“搬出去?你翅膀硬了?”雍福林瞪着眼。
“我就硬了!”雍中华梗着脖子,他悄悄交往了一个比他大三岁的女朋友,此刻成了他的勇气来源,“我有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