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九烛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维持不住了。
他身后另一名影傀,忽然冷冷开口:“林道友这话,是说我家公子修行依赖外势,剑心不坚?”声音嘶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席间气氛骤然紧绷!
王执事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李执事眉头紧锁。郑执事更是脸色煞白。
凌玄却仿佛没感觉到那股压迫感,他转头看向那影傀,神情依旧温和,甚至还带着一丝歉意:“这位……孙公子误会了。在下只是就修行常理泛泛而谈,绝无暗指之意。阴九公子气度非凡,修为深湛,岂是在下能够妄加评判的?若有言辞不当之处,还请公子海涵。”
他姿态放得极低,话也说得漂亮,让人挑不出错。可越是这般“谦逊有礼”,越衬得对方方才的质问显得咄咄逼人、气量狭小。
那影傀还要再说,阴九烛却抬手制止。
他深深看了凌玄一眼,忽然哈哈大笑:“林兄果然是妙人!言辞机锋,令人佩服。来来来,不说这些了,吃菜,吃菜!”
他主动结束了这场言语交锋,心中却已怒极。
这药堂小子,看似温吞软弱,实则滑不溜手,每一句回应都恰到好处地封住了他的进攻路线,还时不时反刺一下。更重要的是,对方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仿佛看透一切的平静,让他极其不舒服。
就像你精心布置了一个陷阱,对方却轻描淡写地从旁边绕了过去,还回头对你礼貌地笑了笑。
阴九烛压下心头戾气,重新挂上笑容,开始与器堂执事谈论起一些炼材贸易的闲话,仿佛方才的机锋从未发生。
凌玄也顺势低头喝茶,不再多言。
但他知道,第一回合的试探结束了。
对方没占到便宜,反而暴露了一些信息:他们确实对苏晚晴的体质有所图,且对“证道大典”的内情有所了解;那位“孙公子”(影傀)脾气暴躁,并非真正沉得住气的护卫;而阴九烛本人,虽然阴险,却也有着世家子弟惯有的傲慢与浮躁,并非无懈可击。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番交锋,他成功地将对方的注意力更多地吸引到了自己身上,为苏晚晴争取了更多的时间和空间。
接下来……
凌玄眼角余光瞥向轩外池边的方向。
该进行下一步了。
百炼轩外,曲池边。
苏晚晴独自立了约一盏茶的工夫。夜风渐凉,吹动池水泛起细密波纹,将倒映的灯火搅得支离破碎。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如毒蛇般黏着的视线,也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试图侵入识海的靡靡之音虽已停止,却留下了一丝令人烦躁的余韵。
左袖内的清心纹微微发烫,驱散着不适。
她在等。
等凌玄的信号,也等……对方按捺不住。
果然,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凌玄。
那脚步声刻意放得沉重了些,显然是想让她察觉。苏晚晴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看着池水。
“苏姑娘。”阴九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距离约莫一丈,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礼貌”距离,“夜风凉,姑娘伤势未愈,莫要久站。”
苏晚晴缓缓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