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绝命姻缘强加身

这是他之前“勤勤恳恳”做任务攒下的全部家当,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拿出来的东西。

“晚晴师妹…快…快把这个敷上!”他将那颗劣质止血散捏碎蜡封,连同那几株蔫巴的草药,一股脑地、笨拙地想要往苏晚晴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上按去。动作慌乱,甚至不小心碰到了伤口边缘。

“嘶……”苏晚晴身体猛地一颤,剧痛让她从失血的眩晕中短暂清醒。她睁开眼,那双空洞的眸子看向林轩递过来的、沾着油污和泥土的劣药,又看向他脸上那毫不作伪的“焦急”和“笨拙”。

荒谬。

巨大的荒谬感再次席卷了她。

这个废物…他竟然真的在试图救她?用这些连野狗都嫌弃的垃圾?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冰冷的嘲弄,混杂着肩头撕裂般的剧痛,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意识。她很想挥开这只脏手,很想告诉他别白费力气了,她宁愿就这样流血而死。

然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她的身体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

林轩“眼疾手快”(或者说笨手笨脚),连忙伸手扶住她没受伤的右臂。他的手掌温热,带着一层薄茧,触感粗糙,却异常有力。

“小心!”他“紧张”地喊道。

苏晚晴没有力气挣扎,也不想挣扎了。她任由林轩搀扶着,半靠在他同样并不宽厚、甚至有些单薄的肩膀上。浓重的血腥味和劣质草药的土腥气混合着林轩身上淡淡的汗味,充斥着她的鼻腔。

“走…先回去…”林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在苏晚晴听来是强装镇定)的意味。他搀扶着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她左肩的伤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山坳外、那片更破败黑暗的居住区走去。

苏晚晴的意识在剧痛和失血中浮沉。她几乎是被林轩半拖半抱着往前走。脚下是崎岖冰冷的碎石路,肩头的伤口每一次颠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温热的血液还在不断渗出,浸透了她的衣襟,也染红了林轩搀扶着她的手臂。

她感觉自己在走向一个更深的、更冰冷的坟墓。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很短,也许很长。当一片低矮、破败、散发着潮湿霉味的茅屋群落出现在视线中时,苏晚晴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林轩扶着她,走进其中一间最偏僻、最不起眼的茅屋。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气息扑面而来。屋内极其简陋,一桌一凳,一张铺着干草和破旧麻布的土炕,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墙壁上满是雨水渗漏留下的深色痕迹。

这里,就是林轩这个“外门底层废物”的栖身之所。也是她苏晚晴,这个被当做物品“赏赐”出去的顶级祭品,新的“家”——或者说是新的囚笼和刑场。

林轩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到土炕边,让她靠着冰冷的土墙坐下。

“你…你先坐着,我…我去弄点水…”林轩的声音带着“喘息”,似乎一路搀扶也耗费了不少力气。他转身,在屋内一个破瓦罐里舀了点浑浊的凉水,又撕下自己本就破旧的麻布衣袍相对干净的内衬下摆,浸湿了,笨拙地想要替苏晚晴擦拭肩头伤口周围的血污。

冰凉的湿布触碰到伤口边缘,带来一阵刺激的痛楚。

苏晚晴的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眉头紧蹙。她微微偏过头,不想去看林轩那张写满“笨拙关切”的脸。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屋内,最终落在了林轩刚才慌乱中随手放在那张破木桌上的东西上。

那张暗红色的血契婚书。

它静静地躺在布满灰尘和油渍的桌面上,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滩凝固的污血,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看着它,苏晚晴的心如同被冰冷的铁钳狠狠攥住。这就是她的卖身契,是她一切苦难的根源,是她脖子上无形的绞索。秦绝那冰冷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赏你了”。而眼前这个废物,就是她新的“主人”和未来的“刽子手”。

极致的屈辱和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藤般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然而,就在她空洞的目光即将移开之际——

她的视线,猛地凝固在婚书符纸的右下角!

那个烙印着她名字“苏晚晴”的地方!

在名字上方,那由朱砂绘制、代表着绝情谷冷酷规则、束缚她灵魂的繁复符文上,一道极其细微、蜿蜒曲折的……裂痕,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

那裂痕细如发丝,颜色比周围的朱砂略浅,在昏暗光线下几乎难以察觉。但它确确实实地存在着!如同一条狰狞的蜈蚣,爬行在象征着绝对掌控的符文之上!

苏晚晴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怎么可能?!

血契婚书,以秘法炼制,符文之力深入规则,坚不可摧!除非契约完成(一方死亡证道)或由谷主级人物亲自出手解除,否则绝不可能出现任何破损!这是绝情谷的铁律!

可是……那道裂痕……

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会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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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刚才在混乱中,被碎石击中了?可什么样的碎石,能破坏规则符文?难道是……秦绝大师兄赐下时,本身就……不,绝不可能!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她死寂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动了一下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难道是……眼前这个废物……

不!不可能!他只是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他连自保都做不到!他怎么可能撼动血契符文?刚才的一切,只是运气!只是巧合!那道裂痕……或许是光线错觉?或许是符文绘制时本身就有的瑕疵?

无数个念头在她混乱的脑海中激烈碰撞。肩头的剧痛、失血的眩晕,都在这道突如其来的、违背常理的裂痕面前,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道细微的裂痕上,原本死寂空洞的眼眸深处,如同投入了一颗石子的古井,第一次掀起了剧烈而混乱的波澜!震惊、难以置信、困惑、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希冀?种种情绪交织翻涌,几乎要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林轩笨拙地用湿布清理着她伤口边缘的血污,动作依旧显得那么粗手笨脚。他似乎并未察觉苏晚晴的异样,一边“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伤口,一边用一种带着后怕、又有点“絮叨”的语气低声说着:

“晚晴师妹…刚才…刚才真是太险了…多亏了你…也多亏了老天爷保佑…”他顿了顿,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掏心窝子”的诚恳(在苏晚晴此刻听来却如同惊雷),继续说道:

“你放心…今天这个仇…我林轩记下了!赵魁那几个畜生…迟早要他们好看!” 这话从一个刚刚还瘫软在地、只会哀嚎的炼气三层废物口中说出,充满了不自量力的滑稽感。

然而,林轩接下来的话,却让苏晚晴浑身猛地一震!

他一边将那颗劣质止血散的药粉,笨拙地、甚至有些浪费地撒在她的伤口上(药粉接触到深可见骨的伤口,带来一阵新的灼痛),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其“自然”地、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般,轻声说道:

“不过…靠运气总是不行的。明天…明天开始,我教你点东西…嗯…教你怎么…反杀他们。”

反杀?!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惊雷,狠狠劈在苏晚晴混乱的心湖之上!

她猛地抬起头,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那双原本死寂空洞的眸子,此刻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和一种被巨大荒谬冲击后的呆滞,死死地盯住了近在咫尺的林轩那张依旧写满“老实”和“后怕”的脸!

他在说什么?

教她…反杀?

反杀谁?赵魁?还是…指向更深处,那如同庞然巨物般笼罩着她命运的…绝情谷?!

这个废物…他疯了吗?!

还是…她因为失血过多…出现了幻听?!

轰隆!

一声沉闷的惊雷,毫无征兆地在绝情谷铅灰色的天穹之上炸响!惨白的电光撕裂浓重的暮色,瞬间将昏暗的茅屋内映照得一片惨白!

林轩那张“老实巴交”的脸,在电光映照下,线条似乎有了一瞬间的模糊,那眼底深处,仿佛有某种亘古不变的、冰冷而浩瀚的东西一闪而逝,快得让苏晚晴以为是雷光造成的错觉。

紧接着,豆大的、冰冷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敲打着破旧的茅草屋顶,发出密集而压抑的声响,迅速连成一片凄冷的雨幕。

屋内,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劣质药粉的土腥气和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林轩似乎被雷声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底层弟子对天威的“敬畏”和“不安”。他加快了手上撒药的动作,笨拙地用撕下来的布条,试图去包扎苏晚晴肩头那狰狞的伤口。

“看…看来要下大雨了…晚晴师妹,你…你忍一忍,我先帮你简单包一下…明天…明天我去想想办法…”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苏晚晴僵硬地靠在冰冷的土墙上,肩头的剧痛依旧,劣质药粉带来的灼烧感刺激着神经。但此刻,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被那两道惊雷般的话语所攫取——桌面上血契符文那道诡异的裂痕,和眼前这个废物口中吐出的“反杀”二字!

她的目光,从林轩那张写满“关切”与“惶恐”的脸上,缓缓移向他正笨拙地为自己包扎伤口的手。

那只手,指节分明,带着薄茧,沾满了她的血污和劣质的药粉,看起来粗糙而普通。

可就是这只手…刚才在混乱中,似乎“碰巧”接住了那张飘落的婚书?也是这只手,在摔倒时“意外”地撑在了地面?

一道冰冷的、带着探究意味的寒光,如同破开乌云的闪电,在苏晚晴死寂了太久的眼底深处,悄然亮起,微弱,却无比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