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所言,皆乃老成持重之论,本帅岂会不知?”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西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关山,看到那座笼罩在迷雾中的江畔巨城。
“天时不利,将士疲敝,敌垒坚固……这些,我都知道。”他的声音陡然转沉,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心头。
“但,我们没有时间了。敌人,不会给我们时间!这天下,也不会给我们时间!”
他转过身,面向众将,眼神锐利如刀:“休整?等到明年开春?好,就算我们能安然休整数月。那么,诸君告诉我,待到明年此时,我徐州城下,面对的会是谁?是左梦庚吗?还是李自成?”
他自问自答,语气中带着冰冷的嘲讽:“不!到那时,飘扬在这城下的,很可能已是建虏的八旗!多尔衮新丧其弟,二十万大军折戟淮徐,此等奇耻大辱,以建虏之骄横凶残,岂会善罢甘休?他们只会用更疯狂、更庞大的报复来洗刷!如今北地已渐入严冬,不利于大规模用兵,此乃天赐于我等的、唯一的喘息之机!但绝非让我们高枕酣睡的温床!”
孙世振走下两步台阶,更接近他的将领们,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添分量:“徐州一战,我们能胜,七分靠将士用命,三分……靠的是多铎轻敌冒进,靠的是建虏对我大明残兵最后的轻视!这样的机会,不会有第二次了!下一次南下的,必是汲取教训、准备充分、挟雷霆万钧之势的建虏主力!仅凭我等目前这几万大军,守徐州或可勉力,若建虏分兵多路,或以大军围困,断绝粮道,外无强援,内无积蓄,我们拿什么去抵挡?拿什么去守护身后刚刚看到一丝希望的江南?”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冰水浇头,让原本心存侥幸的将领们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们忽然意识到,眼前的胜利并非终点,而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短暂的平静。
“若想真正抗衡建虏,护我华夏衣冠,”孙世振的声音重新扬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激昂。
“我们需要更多的军队!需要更大的战略纵深!需要更充沛的钱粮物资!武昌,九省通衢,天下粮仓之一,左部数十万大军(虽多乌合),李自成残部百战余烬,若能为我所用,加以整训,便是对抗北虏的又一柄利剑!若困守徐州,坐视左、李在武昌整合壮大,或甚至……被建虏遣使招降,则我大明将永失长江中游,被彻底锁死在东南一隅!届时,才是真正的回天乏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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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赵立等人:“况且,此乃陛下亲下之明诏!讨逆复仇,重整河山,名正言顺!我等身为大明臣子,深受国恩,值此存亡绝续之际,岂可因私计而废公义,因畏难而疑君命?天下亿万双眼睛都在看着徐州,看着我们!若我等今日因天寒疲敝而逡巡不前,明日朝廷威信何存?四方忠义之士,谁还愿效死来投?这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人心士气,岂不顷刻涣散?”
孙世振的话,如重鼓,如惊雷,层层递进,将个人安危、局部困难置于整个国家民族存亡的大局之下,将皇帝的诏令与天下的期望化为不可抗拒的洪流。
他不仅是在说服部下,更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
他知道这是一步险棋,但乱世求生,步步皆险,唯有以险制险,以攻代守,才可能杀出一条生路。
赵铁柱等人沉默了。
他们脸上的忧色并未尽去,但眼中的犹豫和劝阻,已逐渐被一种沉重的觉悟和决然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