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家电会过时,回忆不会

疯狂维修工 锦墨年华 3283 字 3个月前

镜头盖顺利打开,闪光灯亮了一下。一切正常。

刘飞把相机放下,没有继续试。这台相机不需要再试了,它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好去拍新的照片,去记录新的故事,去成为另一个人的记忆。

他在“旧物余生”的笔记本上写下这台相机的故事,写到最后一行的时候,他加了一句:

“它的上一卷胶卷拍的是夕阳。希望它的下一卷胶卷,拍的是日出。”

正月初十,店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是周先生——那个在枪火声中开十六度空调的年轻人。

他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些,也精神了一些。头发剪短了,胡子刮干净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看起来像是一个重新开始生活的人。

“刘师傅,”他站在店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我来给你送个东西。”

刘飞接过袋子,打开一看——是一套全新的空调滤网。

“你不是说我那台空调的滤网太脏了吗?”周先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买了新的,换上了。旧的洗了洗留着备用。这套送给你,你店里应该用得上。”

刘飞看着那套滤网,又看了看周先生。他的气色比上次好了很多,眼底的青黑淡了,说话的时候眼神也不像以前那样躲闪。

“最近睡得还好吗?”刘飞问。

周先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多了。你上次跟我说,设二十六度就够了。我试了试,真的够。而且开了二十六度之后,空调也不那么吵了,睡得比以前踏实。”

他没有说的是——他最近开始出门了。不是因为必须出门,而是因为他想出门。他报了一个健身房,开始跑步,开始吃正常的饭,开始回复朋友的消息,开始在不是深夜的时候拉开窗帘。

这些事跟空调没有任何关系。

但有时候,一个人的改变就是从一件很小的事情开始的——比如把空调从十六度调到二十六度。那十度的差距,不只是省电,是一种不再跟自己较劲的温柔。

“那就好。”刘飞说。

周先生走了之后,陈鹏看着那套滤网,忽然说了一句:“飞哥,你有没有发现,你修的不只是电器?”

刘飞正在整理工具,听到这句话没有抬头。

“我知道。”他说。

二月中旬,刘飞接了一个他职业生涯中最难修的活。

不是技术难,是心难。

客户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姓姜,退休教师。他抱着一台老式录音机来到店里,把录音机放在工作台上的时候,动作轻得像是在搬一件瓷器。

录音机是夏普的,双卡座的,八十年代的产品,外形像一个小型的音响系统。两个巨大的喇叭,一堆按键和旋钮,可以放磁带、可以录广播、可以当扩音器用。在当年,这东西是家庭娱乐的中心,地位相当于今天的家庭影院。

“刘师傅,”姜老师的声音很稳,但刘飞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摩挲录音机的提手,“这台录音机是我结婚的时候买的,用了我和我爱人半年的工资。三十多年了,一直没坏过。前几天突然不出声了,喇叭里面有沙沙的声音,但放磁带没声。”

刘飞伸手摸了摸录音机。

信息涌进来,又慢又长,像一部老电影在慢放。

——录音机的主放大电路中的一个电容老化了,容量下降,导致音频信号无法正常放大。这是所有老式音响类电器的通病,电解电容的寿命到了,干涸了,失效了。

——磁头磨损了,高频响应下降,声音会发闷。但还可以用,不需要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