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巷的风迎面扑来。
沈知微落地时没有站稳,膝盖重重磕在湿冷的石板上。疼痛顺着腿骨往上窜,她只停了一息,便撑着墙站了起来。
画云紧随其后钻出小窗,把先前塞出来的披风抖开,兜头罩在她肩上。沈知微的发簪已经掉在院里,满头乌发被夜风吹得凌乱。她扯下披风系带,利落地将长发拢在脑后,又把兜帽压低。
西角门虽是沈宅侧门,外头终究连着街巷。她可以不顾父亲的脸色,却不能把一个官家未及笄姑娘衣冠不整、深夜奔街的把柄亲手送给旁人。
“还能走吗?”画云看见她膝上的泥水,声音发紧。
“能。”
沈知微没有低头查看伤处,提起裙摆便往巷口跑。
沈宅后墙不长,转过一道弯,便能望见西角门外挑起的两盏风灯。门只开了半扇,一辆青篷马车横在门洞里。车夫已经坐上车辕,两个小厮正抬着林赛雪那只小箱往车后捆。
沈知微离得尚远,已经听见门轴转动的吱呀声。
“关门。”
她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
守门人回头看见她,先是愣住,随即变了脸色:“大姑娘?”
“我让你把门关上。”
沈知微快步走到灯下。她跑得急,呼吸还未平复,兜帽下露出的脸却冷静得没有半分慌乱。守门人下意识握紧门环,望了望马车,又望向从宅内追来的婆子,一时不敢动。
领车的管事沉下脸:“老爷亲口吩咐寅正出车。大姑娘不要为难下人。”
“你也知道自己是下人。”沈知微看着他,“主子在车里病着,另一位主子叫你停下。老爷没到以前,你敢替谁作主?”
管事被她问得一滞。
他当然不敢说林赛雪不算主子,更不敢当着沈知微的面说庶出的姑娘便不是主子。车夫手里的鞭子慢慢落了下去,几个抬箱的小厮也都退开半步。
沈知微走到车边,伸手掀开青布帘。
林赛雪坐在车厢最里面,身侧只放着一个药囊。她显然听见了外头的声音,脸上没有多少血色,手却一直按着车门,像是随时准备下来。
母女四目相对。
外头站着许多人,沈知微没有喊娘。
“姨娘,”她压住喘息,“下车。”
林赛雪的眼睫颤了颤:“微姐儿,回去。”
“这辆车不能走。”
“你答应过听我的。”
“我答应听见您想要什么,没有答应让他们趁夜把您送走。”沈知微伸出手,掌心向上,“姨娘先下来。有什么话,我们当着父亲的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