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逼她留下

观澜知微 月夜弥花 2206 字 1个月前

及笄礼前一日,沈亦儒没有去州衙。

他一早先见了沈家族中几位长辈,又亲自陪林铭轩在外院用了茶。两个人谈明州雨水、谈州学新修的讲堂,也谈北边商路去年冬日断了几处,句句都像寻常翁婿,偏偏谁也不肯先提内宅。

午后,林铭轩回客房歇息,沈亦儒才让长随往栖雪院传话。

“老爷请林姨娘到听雨阁说话。”

听雨阁在沈宅西园深处,是一座临着小池的两层暖阁。沈亦儒初到明州置宅时,那里曾是他最常读书的地方。后来入仕渐忙,王令仪又不喜欢西园潮湿,阁中便慢慢空了下来。

林赛雪听见这个名字,正在拢袖的手停了一下。

沈知微就坐在窗边,闻言抬头:“父亲可说了什么事?”

长随躬身道:“老爷只说,有几句话想单独同林姨娘谈。”

“我陪姨娘去。”

“大姑娘。”长随面露难色,“老爷说,只请林姨娘一人。”

沈知微眼神冷下来。

林赛雪却轻轻按住她的手:“微姐儿,我去。”

“姨娘不必单独见他。”

“他是你父亲,也是……”林赛雪顿了顿,“也是与我过了十五年的人。总有些话,不能让所有人听。”

屋中还有下人,她没有说“你爹”,也没有在女儿面前替沈亦儒辩解,只是把事实摆出来。

沈知微明白,自己若在此时阻拦,便又成了替母亲决定。

她松开手:“那请画云送姨娘到阁外。”

长随正要再说,林赛雪先点了头:“就这样。”

听雨阁的门窗已经提前打开。

春日并没有雨,池边柳枝新绿,风吹过水面,细碎的光便映到旧纱窗上。屋里没有点熏香,只在临窗小几上温着一壶清茶。

林赛雪迈进门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下来。

十五年前,她常来这里。

那时沈亦儒尚未做官,住的是林家替他赁下的小院。他穷得买不起好墨,又偏偏爱写蝇头小楷。她便借着给父亲送账册的名义溜出来,给他带纸、带书,也带一小罐她亲手调的松烟墨。

后来沈亦儒迎娶王令仪,另置沈宅。他曾在信里说,西园照着旧院的样子留了一座阁,等她进门,仍能在窗边看他读书。

她真的进了门。

只是这里后来属于书,属于旧梦,从来没有真正属于她。

沈亦儒站在窗前,身上没有官服,只穿一件素青直裰。听见脚步,他回过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

“坐吧。”他说。

林赛雪在离他最远的一张椅上坐下。

画云留在阁外,门没有合死。沈亦儒看了一眼那道门缝,没有命人关上。

“你还是防着我。”他苦笑了一下。

“是微姐儿不放心。”

“你从前不会凡事先说她。”

林赛雪抬眼:“从前她也不会为了我翻窗追车。”

沈亦儒脸上的笑意淡了。

他亲手给她斟茶。茶水落进白瓷盏里,热气慢慢升起。林赛雪没有去接,只把两手拢在袖中。

“昨日人多,有些话我不能说。”沈亦儒在她对面坐下,“赛雪,这些年是我委屈了你。”

林赛雪指尖轻颤。

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最初几年,她每受一次冷落,都会想他是不是不知道;后来明白他知道,便盼他有一日肯承认。等知微渐渐长大,她已经不再奢望一句道歉,却没想到是在今日、在她终于可能离开的时候听见。

“老爷何必忽然说这些。”她低声道。

“不是忽然。”沈亦儒望着她,“昨日岳父问你病了多久,我才发现,我竟许久没有好好看过你。”

他伸手似乎想碰她搁在膝上的手,动作到一半,又克制地收了回去。

“你刚进门时,穿的也是一件蓝衣。那时候你脾气大,受一点委屈便要同我争。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你什么都不说了。”

林赛雪眼眶发热,嘴唇却抿得很紧。

“是我让你没话可说。”沈亦儒继续道,“王氏入门在先,又替沈家生下长子。我在官场刚刚立足,许多事不能只凭情分。可我从没有觉得你不配做正妻,也没有因为林家经商便轻看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