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墙上的白灰掉了大半,露出来的砖面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门一推开,空气撞进鼻子里。
机油味,不算浓,却稳稳压住了别的气味。
底下还有木头腐烂的酸气,又潮又闷。
小窗户上糊着灰,光透进来就剩一道昏黄的斜线,把整间屋子染得暗沉沉的。
墙上钉着木架,架上搁着枪。
一杆接一杆,金属泛出的光很冷,瞧着就冻手。
覃龙走在头里,何虎跟在后头,两人把江奔宇夹在中间。
三个人步子不重,踩在地下室的砖地上,还是闷响。
覃龙扫了一眼架子,伸手就摸上其中一杆。
动作很轻,不像拿武器,倒像碰什么怕碎的物件。
他指尖一发力,那枪就被端了起来。
贴着身子一转,枪托靠进肩窝,手法又顺又熟,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小宇,巡逻时候碰上大牲口,就靠它撑场面。”
他声音不紧不慢,手指已经开始拆枪。
卡榫一推,机匣弹开,枪管和大件噼里啪啦分了下来。
他把零件摊在掌心里,逐一指着,说这叫什么,管什么用,怎么装回去,哪处容易卡。
他说得认真,手上的活却没停。
一边讲,一边把枪又重新拼上了。
“林子里的老虎,一巴掌能拍断胳膊,碰上就得拿真家伙顶。”
他顿了顿,把枪托往桌上一搁,“野猪更操蛋,皮厚,冲起来六亲不认。
还有那豪猪,一身刺,你挨上一下,够你疼半个月。
山羊跟鹿平时看着老实,真要把它逼急了,用角顶人也不含糊。”
他说到这儿,语气反倒松了几分,抬手朝架子下头指了指:“小的那些——兔子、野鸡、松鼠、泼猴,用不着动这些铁疙瘩。
腰里别的,手里拎的,够用了。”
说到这,覃龙像是一下子记起了什么要紧事,脸当场就绷紧了。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把屋子里里外外扫了个遍,确认没别人,这才往江奔宇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关键是防那些海上搞走私的。
小宇,你可别小看那帮人。
为了钱,他们啥事干不出来?一群亡命徒。
常年漂在海上,干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买卖,心黑手狠。
要是巡逻的时候撞上他们,那可就真摊上大事了。
你得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眼睛瞪大点,耳朵竖起来,千万不能马虎。”
覃龙说这话时,眼神里那股子担忧,像是那帮走私犯就藏在哪个犄角旮旯里,随时会扑出来咬人。
“咱这地方还有海上走私的?”
江奔宇愣住了,话没经过大脑就蹦了出来。
他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在他的印象里,古乡村就是个安安静静的小村子,日出干活,日落歇着,村民都本本分分。
海上走私这事儿,他只在别人嘴里听说过,跟眼前这个平和的地方根本沾不上边。
“不是从咱们这往外走私。”
覃龙耐着性子解释,眼睛直勾勾盯着江奔宇,恨不得把话塞进他脑子里,“是那帮王八蛋在别的地方犯了事,被追得没处跑,就窜到咱们这来了。
对面那近澳特区,那片海一直不太平,走私船多得很。
那些船跟泥鳅似的,在海上来回溜,躲海关躲警察。
要是被咬住了,他们就跟没头苍蝇一样乱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