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烈的翼展遮住了半片谷地。

暗金色的鳞片在暗红天幕下泛着熔铁的光,每一片都像是刚从炉子里取出来,边缘发红,带着硫磺的涩味。他落在谷地边缘,不是降落,是砸下来,双爪抠进焦土,激起一圈尘土和碎石,像是一场小型的地震。

幼龙在他身后瑟缩了一下,鼻尖还残留着陈默掌心的温度。

陈默没退。

他站在原地,手里端着那个搪瓷缸。缸是空的,但他没放下,像是端着一面盾牌,或者一个借口。他的目光先落在敖烈的左翼——第三片鳞下,那团暗红色的阴影正在鳞片缝隙里微微起伏,像是一颗埋在肉里的、正在缓慢跳动的心脏。

你左翼第三片鳞下,陈默开口,声音平稳,没有起伏,有一道旧伤。凤族涅盘火留下的。

敖烈的竖瞳收缩了一下。

像两颗烧红的炭被泼了一勺冷水,发出无声的嘶响。他的前爪在焦土里抠得更深,碎石被碾成粉末,硫磺味浓了一瞬,又硬生生压下去。

……青木族的余孽,敖烈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八度,像熔铁在模具里缓慢凝固,也配谈条件?

不是谈条件,陈默说,是做交易。我不白治。你退兵,我放手。不退,我抽手,你继续疼。

他顿了顿,像是在补充一份评估报告:你每百年发作一次。发作时不是杀意,是疼痛。疼到想撕碎遇到的每一个生灵,不是因为恨,是因为神经被涅盘火灼烧后,产生了错误的痛觉反馈。你杀得越多,反馈越乱,恶性循环。

敖烈沉默了。

他的竖瞳盯着陈默,盯了很久。暗金色的鳞片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被戳中的、久未愈合的伤口在共鸣。他左翼第三片鳞下,那团暗红色的阴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起伏,像是一颗终于被人发现的心脏。

……你怎么知道?敖烈最终问。

声音很轻,轻得不像是一条龙该有的音量。像是一个在深夜被疼醒的人,终于遇到了另一个没睡的人。

闻到的。陈默说。

他抬起右手,指尖泛着淡淡的青木色微光。不是攻击,是展示,像是一个厨师在展示他的刀工。

青木族乙木生气,他说,能梳理错乱的神经脉络。涅盘火造成的痛觉反馈,本质上是神经被烧焦后的错乱信号。乙木生气不能治愈,但能暂时,让信号恢复正常。效果大约持续一百年,刚好够你撑到下一次发作。

敖烈看着他。

谷地里安静得可怕。青木族的三百残部躲在深处,连树液流动的声音都停了。激进派的枝条垂着,像是一群被按了暂停键的闹钟。

……证明。敖烈说。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

敖烈的前爪抬起了三寸,又放下。他没有退,但也没有攻击。这是一种陈默在咨询室里见过无数次的姿态——防御,但留了一条缝。

陈默走到敖烈的左翼下方。

他伸出手,掌心贴上第三片鳞。鳞片是烫的,不是正常的体温,是炎症,是涅盘火残留的温度在皮下反复灼烧。他的指尖触到鳞片的缝隙,乙木生气从掌心渗出,像是一缕温润的水,渗进干裂的土地。

我不知道有没有用,陈默说,手放这儿,你自己吸。

敖烈的肌肉猛地绷紧。

像是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像是一个在针灸时遇到第一针的病人。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不是龙吟,是更原始的、从腹腔里挤出来的闷响。

别动。陈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