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北境来使

“可朝廷——”

“朝廷要是靠得住,舒木儿就不会派人绕七百里戈壁来西境求援。”秦默打断他,语气冷了几分,“北境都督弃城而逃,援军迟迟不到,你真以为是调兵慢?帝都里那些人,怕是巴不得蛮族把北境啃下来,顺便把西境也拖下水,好让我秦默死在这儿。”

顾文一怔,瞬间反应过来。

谢明远一党早就把秦默当成眼中钉,北境这副烂摊子,说不定就是他们故意放任的结果,就等着秦默焦头烂额、进退失据。

“可崔氏旧部……毕竟隔了一代人。”顾文还是犹豫,“人心隔肚皮,万一只是舒木儿的缓兵之计,拿崔家的名头骗咱们北上解围,等城保住了再翻脸不认人,咱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是不是缓兵之计,查了就知道。”秦默终于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但这个机会,不能放。七百里纵深,上万老兵,比咱们在西境啃三年屯田都有用。风险有,但收益更大,值得赌一把。”

他顿了顿,语速加快,吩咐得干脆利落:“你去办三件事:第一,让墨衡立刻动用暗线查北境战况,确认定远城还能撑多久,蛮族八部的兵力部署、领兵将领是谁,全都要摸清楚;第二,让卫琳琅盘查府库粮草,算清楚一万兵力远征三个月需要多少粮草辎重,能不能从商路、从本地粮商手里凑,缺口有多大,多久能补上;第三,传令岳铮,把边军防务盯死,中穆境沿线所有提拉渠、商路卡口加派岗哨,土伦人但凡有半点异动,立刻来报。”

顾文张了张嘴,看着秦默笃定的神色,知道他已经拿定了主意,最终躬身应下:“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廊下,后堂重归寂静。

秦默重新拿起那块血书,布帛上的血迹早已干透,泛着暗沉的褐色。

他想起当年崔家满门抄斩时,北境的崔家军也跟着遭了清算,死的死,散的散,没想到十几年过去,还有人记着崔家的恩,还愿意认崔家的后人。

这从来不止是一支军队。

是人心,是他在大凛军方真正扎下根的第一步,是将来杀回帝都、翻完所有旧账的底气。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外面的寒气涌进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雪后的夜空泛着冷白的光,远处的城墙在雪色里沉默伏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三天。只有三天时间,要算清所有的账,布好所有的局。

北境这盘棋,要么不动,动就要一口吃下,绝不拖泥带水。

同一日,帝都。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天机阁总坛的后院书房里,灯烛挑得很亮。

沈清秋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叠绸缎庄的账本,指尖捻着一枚铜制算筹,却半天没落下。

三天前她去城南绸缎庄查账,出门就觉出了不对。

街尾卖糖人的小贩,巷口靠墙晒太阳的闲汉,她绕了半条街,换了三家铺子,那几道影子始终吊在十丈开外。

跟踪手法极老道,借着人流和店铺遮挡时隐时现,稍不留神就会当成普通路人。

她没声张,照常跟掌柜对账、清点货物,慢悠悠逛完回了总坛,转头就让霍七去查。

霍七刚从外面回来,肩头沾着夜露,站在书房门口低声禀报:“阁主,查清楚了。是暗夜行者的人。”

沈清秋抬眼,眉梢微挑:“暗夜行者?”

“是帝都地下最大的暗势力,做情报买卖、暗杀、走私盐铁,手伸得极长,官府几次围剿都连根毛都没摸到。”霍七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向来只认钱不认人,从不跟朝堂官员直接打交道,全靠中间人传话。没人见过他们首领,也没人知道总舵在哪,邪性得很。”

“跟踪我三天,只跟着不动手。”沈清秋放下算筹,手指在桌沿轻轻搭了一下便收了回去,“不是来杀我的。是来探底,有求于我。”

霍七脸色一紧:“阁主,咱们要不要加派护卫?或者先避几日?这伙人都是亡命之徒,万一——”

小主,

“避什么。”沈清秋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们既然想找我,那就递个话过去。三天后午夜,城西废土地庙,我等他们首领面谈。”

霍七猛地抬头,声音都拔高了些:“阁主!这太冒险了!那地方荒得连巡夜武侯都不去,周围全是枯树乱坟,万一他们设埋伏,您只身前去——”

“他们真想杀我,三天里有的是机会下手。”沈清秋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墙上的瓦当凝了层薄霜,“只跟踪不现身,说明他们有求于人,还不敢得罪我。既然是他们求我,该慌的是他们,不是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提前安排好手,埋伏在庙外三里地,没我的信号不许轻举妄动。另外,再去查,暗夜行者最近是不是栽了跟头,逼得他们不得不破了规矩来找我。”

霍七见她心意已决,只得躬身应下,退下去布置了。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午夜时分,城西废庙荒无人烟,枯树的影子在月光下张牙舞爪,风刮过破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荒坟鬼哭。

沈清秋独自站在大殿里。

她没站在正中显眼处,而是斜靠在半截断裂的供桌旁,一身黑色劲装收得利落贴身,腰间短匕藏在衣摆下,只露出一点冰冷的鞘尖。

她站姿很松,一只脚虚点着地,像是闲来无事逛到这儿,可眼神却扫过殿内每一处阴影,连房梁上的缝隙都没放过。

月光从破洞的屋顶漏下来,在地上铺了块银白,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

她等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殿外枯树上忽然传来极轻的枝叶晃动声。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树上飘了下来,落地时连尘土都没惊起,像片落叶似的,悄无声息地进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