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刻按此执行:第一,岳铮率二十名玄甲队员,在营外设立临时接纳点,搭设简易棚子,熬煮稀粥热水,先安抚流民情绪,维持秩序,杜绝哄抢滋事;第二,设立三层筛选机制,先登记籍贯、来路、技艺,岳铮带人剔除有恶迹、行迹可疑之人,再通过十日体力劳役试用,考核勤恳程度,最后由各管事择优录用,录入正式名册;第三,录用者分配住所、活计,青壮入营造、盐场,有手艺者入工坊,农户编入屯田队,老弱妇孺随亲属安置;第四,未被录用者,每人发放两日口粮,指点前往朔方城谋生,仁至义尽,不落话柄。”

“墨衡,你即刻与卫姑娘联手,勘定东南泉眼周边荒地,规划屯田区域,赶制农具、筹备种子,务必抓住春耕时机,不能误了农时;琳琅,负责粮食调配,既要保障流民口粮,也要严控消耗,避免储备告急;清秋,全程监控流民言行,灰雀眼线紧盯营外动静,严防赵家、秃鹫探子混入。”

众人齐声领命,不过半个时辰,营外临时接纳点便搭建完毕。

玄甲队员列队值守,纪律严明,原本惶恐不安的流民,见这般规整秩序,反倒少了几分忐忑,多了几分信任。

乱世之中,有规矩的势力,远比混乱无序的山头可靠。

岳铮站在接纳点前,声音洪亮,将墨坊的筛选、试用、录用规矩一字一句讲清楚,流民们听闻并非人人可进,反而愈发笃定,纷纷排队登记,没人敢滋事哄抢。

人群中,一位年约五旬的老农格外显眼,他头发花白,脸上刻满风霜皱纹,手掌布满厚厚的老茧,身后跟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面黄肌瘦却眼神执拗,正是王伯和他的孙子王小豆。

王伯本是同州农户,一辈子扎根土地,去年秋涝绝收,地主强行收走田地,租税分毫不让,儿子被抓去修河工,至今生死不明。

婆媳二人活活饿死,只剩他带着孙子一路逃荒,啃树皮、吃野菜,数次险些死在马匪刀下,听闻墨坊能种地、管饭,便拼尽最后力气赶来。

轮到王伯登记,他颤巍巍地躬身行礼,语气恳切:“官爷,小老儿王伯,种了四十年地,懂农时、知土性,啥苦都能吃,孙子也有力气,求官爷给条活路,小老儿必定拼死干活,绝不敢偷懒!”

岳铮上前打量,见王伯虽年迈瘦弱,却手脚粗壮,眼神质朴,没有奸滑之相,随口问了几句春耕、保墒的农事,王伯对答如流,句句都是实打实的种地经验,当即点头,给了他一块编号木牌:“拿着,入试用队列,十日勤恳干活,便有机会留下。”

王伯连连道谢,拉着王小豆站到队列中,浑浊的眼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光亮,这是他逃荒以来,第一次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次日一早,试用考核正式开始,考核内容便是搬运土石、挖掘沟渠、清理营区,皆是重体力活,秦默亲自到场巡视,观察流民表现。

大部分流民为了留住活路,都拼尽全力干活,汗流浃背也不敢停歇。

其中王伯格外突出,他虽年纪大,动作却不慢,挖的沟渠笔直规整,堆的土方结实牢靠,比不少青壮年都做得细致。

王小豆年纪小,也咬着牙搬运土石,手掌磨出血泡,一声不吭。

休息时,王伯还主动跟身边同样是农户出身的流民,交流沙土地保墒、盐碱地改良的法子。

秦默看在眼里,暗暗点头,王伯这类踏实肯干、精通农事的老农,正是屯田开荒最需要的核心人手,日后必能成为屯田队的中坚力量。

十日试用期转瞬即逝,经过层层筛选,一百零七名流民中,有三十五名青壮、十一户带家眷的农户,共计八十人符合录用标准。

剩下二十七人因体力不支、行事滑头、来历存疑被婉拒,墨坊依旧按承诺发放两日口粮,派人指引前往朔方城,尽显仁厚,让余下流民愈发忠心。

被录用的八十人,个个欢天喜地,在玄甲队员的引领下,第一次踏过吊桥,进入墨坊营地。

看着规整的营区、崭新的土坯房、忙碌的工坊,众人热泪盈眶,漂泊半世,终于有了安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