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真正让全城人心惊肉跳的,是队伍前方二十余辆并排而行的简易板车。

车上尽数覆盖厚重粗糙草席,草席之下隆起一道道僵硬轮廓,边角缝隙处,不断渗出暗黑色干涸血渍,浓烈腥腐气息顺着戈壁热风一路飘散,直扑城头,刺鼻难闻,令人胃里翻涌。

无需多言,人人心知肚明——这车上,全是秃鹫及其核心匪首的尸身首级。

秦默心思果决,行事坦荡强势,不藏战果、不避杀伐,偏要以最直观、最震撼的方式,当着千窟城全城官民的面,坐实剿灭巨匪的赫赫战功,堵死所有暗处之人抹黑狡辩的余地。

队伍中段,数十名俘虏被粗麻绳串联捆绑,步履蹒跚、灰头土脸低头赶路,人人面带惶恐萎靡之色,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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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大半人身披残破沙盗皮袄,可细心的城头老兵、值守军官一眼便能看穿破绽:部分人内衬是制式军布,脚下踩着专属边军防滑靴,眉眼间皆是军营历练的凶悍气,绝非山野劫掠的普通沙盗。

更有几名重犯,颈手皆戴厚重木质枷锁,被精锐士卒贴身严加看守,半步不得妄动——正是钱方等核心内应,是扳倒周炳、沈杰的活口铁证。

“全军止步!原地列阵!”

距离城门一箭之地,岳铮抬手沉声喝令,嗓音铿锵有力,穿透热风。

百五十名墨坊士卒闻声同步收步、立定、挺矛,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无半分拖沓散漫。

沿途扬起的沙尘缓缓落定,一张张被戈壁风沙磨砺、经战火淬炼的冷峻面容,尽数展露在城关视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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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五十道目光平静落向城头,不卑不亢,自带底气。

秦默端坐于通体乌黑的雄健战马之上,稳居队伍最前列,姿态从容淡然。

今日他不披重甲、不佩战盔,只身着一身贴身利落玄色常服,腰间悬一柄寒刃横刀,不怒自威。

连日调度战事、善后防务,他眼底虽有淡淡疲惫,眼神却愈发澄澈锐利,稳稳压住全场气场,胸有成竹,从容掌控全盘局势。

他身侧半步,岳铮按刀伫立,周身未散战场煞气,随时待命应变。

沈清秋一袭素雅青色幕僚长衫,手持密封文册卷宗,眉眼清冷沉静,贴身随行,专司文书举证、对接上官。

卫琳琅与苏沐雨留守墨坊,稳守后方内务、统筹伤员抚恤,无需随行涉险。

城下静默无声,气场肃杀逼人。

城头戍卒、值守胥吏、闻讯赶来的低层武官,尽数僵在原地,瞠目结舌,一时失语,连例行盘查、喝问来路的规矩都忘了执行。

远处市井百姓纷纷驻足避让,扎堆围在街巷尽头眺望,低声议论不休,目光尽数聚焦城外这支气势骇人的队伍,心头惊疑不定。

短暂死寂过后,岳铮策马向前踏出两步,丹田发力,声如洪钟,字字清晰有力,滚滚回荡在城墙内外,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城上守军听真切!灰海子墨坊坊主秦东家,遵边关律法、顺边民民心,率兵清缴西漠巨匪秃鹫,一战全歼贼众,当场斩杀匪首,生擒大批悍匪,更拿获勾结沙盗、吃里扒外、残害边民的军中败类!”

“今日押解匪首尸骸、在册俘虏、全套通匪信物密函铁证,专程赶赴千窟城,求见郡守大人、守将徐锐将军,当堂呈报边军通盗、豪强资匪、祸乱边防、谋害良商惊天大案!即刻开城门,即刻通禀上官,不得拖延推诿!”

话音落地,满城哗然。

城头戍卒面面相觑,神色慌乱,心底骇然不已。

战功已是惊天,“军中败类”“豪强资匪”更是直击边关要害,此事早已超出寻常防务范畴,牵连极广,绝非他们小小兵卒能够掺和。

片刻慌乱之后,一名身着队正服饰、面色发白的武官硬着头皮走到垛口边,强装镇定朝下喊话,语气里藏不住心虚:“城下……城下队伍止步!先出示身份路引、合规文书!此事干系军政要务,非同小可,空口无凭,若无实证,绝不敢贸然通禀上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