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稍加思索便恍然大悟。

上奏朝廷的边地文书,最忌讳炫耀兵权、张扬战力,低调客观、务实克制,才不会引来文官集团忌惮猜忌,连忙全面调整全文措辞。

入夜掌灯,众人仍精神抖擞,不见困乏。

核对赵氏密信副本时,一个细微破绽被顾文敏锐察觉。

他拿着抄本快步走到沈清秋身前,面露疑惑:“沈姑娘,这封信里约定五万两白银酬劳,民间账本普遍简写‘万’字,此处却刻意改用繁体‘万’字,而且墨迹深浅、笔锋走势,和通篇字迹格格不入,明显前后不一。”

沈清秋俯身细看片刻,冷静剖析破绽:“赵氏心腹沈杰日常记账惯用俗写字,事关通匪谋逆重罪,担心字迹轻易暴露身份,临时改用官式繁体书写,笔力跟不上笔法,描摹生硬滞涩,后续补改痕迹十分明显。我们只需在卷宗备注笔迹差异,反而更能佐证信件仓促伪造、贼人内心惶恐不安,铁证效力只会更强。”

顾文瞬间茅塞顿开,连连赞叹对方心思缜密。

正当他准备逐一比对其他字迹漏洞时,卫琳琅抱着厚厚一叠物价管控台账缓步走入。

她将卷宗整齐码在案上,眉眼温和浅笑:“顾先生,全域物价波动明细、平价售粮完整账目、倒戈商户证词索引,全部整理完毕。”

目光扫过那处违和的繁体万字,卫琳琅当即了然,轻声调侃:“沈姑娘眼力果然独到。这般关乎灭族的勾结密事,赵家下人都写得漏洞百出,也难怪赵崇古常年装病避世闭门不出,多半是心里有鬼,日夜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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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句轻松闲谈,冲淡了文书攻坚的紧绷压抑,素来清冷淡漠的沈清秋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笑意,严肃枯燥的案头工作,多了几分暖意。

通宵鏖战,一份正文数十页、附件数十份的完整版《西境靖边安民实情详报》顺利定稿。

卷宗纸张、墨色、装帧全部严格贴合朝廷规制,结构层层递进,证据环环相扣,剿匪功绩、惠民实绩、民生安稳、奸商恶行一一列明,无半句虚言,无一丝夸大,通篇厚重扎实,尽显西境实打实的治理根基。

破晓时分,秦默通篇审阅无误,取出巡防副尉、西境防御使两方印信,在文书落款处郑重落下朱红印记,印记工整清晰,分量十足。

“双线呈送,同步入京。”秦默沉声下达指令,“一份经由千窟城郡守沈观官驿正道,上报州牧,直达帝都中枢;另一份交由守将徐锐,走军方加急军驿,直送兵部与枢要重地。

行政、军事两条渠道互不干扰、彼此兜底,无论哪一路受阻,另一路都能确保文书按时抵达,绝不耽误半分时机。”

他抬首望向东方帝都方向,目光深邃凛冽:“贾望道弹劾我的奏章,虽被延缓呈报,但终究拖不过三日。我们这份实情详报,紧随其后,甚至可以抢先抵达关键重臣案前。

朝堂之上,是非黑白、清白冤屈,不靠党争站队,不靠流言构陷,只凭白纸黑字的实绩、无可辩驳的铁证,当众分晓。”

两份厚重卷宗被小心装入防水漆匣,以火漆牢牢密封,由心腹亲信快马分赴郡守府、守将府,即刻启程奔赴京城。

西境边陲的硝烟战功、田间稻香,帝都朝堂的党派暗流、构陷权谋,即将在帝国权力核心正面猛烈碰撞。

一场决定西境格局、秦默荣辱、赵氏生死的朝堂终极博弈,正式拉开大幕。

而躲在千窟城深宅之中的赵崇古,尚且不知自己通匪祸边的全套罪证,已经直奔帝都。

穷途末路的他,很快便会陷入前所未有的绝境,做出更加疯狂、更加不计后果的垂死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