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杨毅正在值房奋笔疾书。刚写好早课,夏府的小厮就进来了。递了张条子,上面只有四个字,“劝谏陛下。”
杨毅盯着四个字看了半晌,叹了一口气。
劝?怎么劝?夏言说的虽然全是实话。太仓确实快空了,边饷确实快发不出来了,大兴土木确实会掏空国库的老本。
但嘉靖现在听不进去,他刚把亲娘安顿好,正处在“朕终于尽孝了”的情感亢奋期,你跟他讲节省,讲克制,根本对不上频道。
与此同时,严嵩那边也没闲着。老狐狸仗着南巡一路陪驾有功,回来之后就狂写青词。
歌颂皇帝纯孝,什么“尧舜之德,天地感应”之类。嘉靖看得很受用,每篇都给朱批,有时候还批个“善”,“极恰”。
杨毅现在有点两难。站在夏言那边喊“别修了”,不合适。
跟着严嵩喊“可劲儿修”,更不合适。
得找个折中的法子。
杨毅把自己关在直房里,谁都不见。
他憋了一天,写了一篇青词。颂了神仙,赞了皇帝之后,结尾处话锋一转,说了一段极其平实的话:
“工部所奏石像生、神道、碑亭诸项,总计需银四十八万两,民夫三万六千工。臣斗胆建言三策:其一,分三年拨付,每年十万余两,今秋边饷可不耽误;其二,石像生中附设走兽可减半,主道规制不变,诚敬无亏;其三,就地征用承天府民夫,按本地工价计酬,免去远处调遣,省驿站支应之费。”
最后他补上中心论点:“孝心不以钱计,陛下意在安先皇之灵,不在赛前朝之盛。简而诚,胜于奢而浮。”
这碗水他端得小心翼翼。
他没有反对修陵,夸了嘉靖诚孝。把工程拆分成三年,减轻了当期的财政压力。
第二天,杨毅揣着这篇青词去了西苑。
嘉靖正在丹房看夏言新递的折子,眉头紧锁,嘴角往下撇。
杨毅进去的时候,听见他嘀咕了一句:“又提边饷。朕修个陵他念叨七八遍了。”
杨毅规规矩矩地把青词呈上去。嘉靖接过来扫了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