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言走后，无逸殿安静了许多。

以前那间值房里，总是有声音的。夏言说话中气足，隔着一道墙都能听见他的大嗓门。

现在只剩严嵩一个人，他常常坐在台案后面批折子，他翻奏折的动静极轻。杨毅在隔壁听着，觉得像落叶簌簌掉落的声音。

内阁另外两位阁臣，一个年初就告了病，大半年没上朝。

另一个年纪大了，耳朵背得厉害，朝会上问三句答一句。内阁名义上有三个人，实际上只剩严嵩一个在办事。

那天，杨毅路过内阁值房，严嵩坐在台案后面批奏折。

他把批完了的折子搁在右边，没批的摞左边，动作不紧不慢，不急不躁。

他抬头看见门外的杨毅，脸上浮出那种习惯的笑容。

眼角弯弯的，嘴角微微上翘，笑得恰到好处。

杨毅只能进去应应景，笑呵呵地问：“严阁老今日忙碌，可有什么晚生帮得上忙的？”

“没有没有，”严嵩摆了摆手，“都是些日常庶务，你专心写青词，陛下那边才是正经大事。”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杨毅听出了里面的味道。

“你只管写你的神仙文章，朝政的事不用你管。”

杨毅笑着应了，退了出来。

杨毅送完午课，刚出丹房，张佐从后面追了上来，轻轻叫了声，

“杨翰林请留步。”

杨毅回过头，张佐小跑着过来，喘了口气，“咱家跟杨翰林透个话，过几日有升迁的旨意下来，您心里有个数。”

升迁？杨毅的脚步骤然停住。在翰林院修撰位置上待了三年多。夏言刚走，内阁换了人，这时候升他的官......

“张公公，”杨毅低声问，“陛下可有说什么原委？”

“没怎么说。”张佐左右看了看，“但咱家估摸着，杨翰林还是写青词，就是品级往上提了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