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河南督抚上了奏折，说辖内某县的水稻田里，有一株稻穗长了两个穗头。

一株出两穗，谓之，乃天降祥瑞。

河南督抚的折子写得花团锦簇，末尾还附了一幅工笔小画。画上两穗稻子，颗粒饱满，丰硕低垂。

图上配着几行题跋，句句都在说，“陛下圣德感天，故有此瑞”。

嘉靖看了很高兴，命人裱了那张小画，悬挂在暖阁墙上。每逢有大臣来奏对，都要让来人先看看那幅画。

隔了半个月，陕西那边又来了折子，说某山深处有异兽出没，通体雪白，形似鹿而独角，似是“麒麟现世”。

嘉靖的兴致更高了，让人把陕西的折子抄了三份，内阁留一份，司礼监留一份，自己案头留一份，随时翻看。

而严嵩的动作一如既往地迅速，接连递了好几道贺表上去。

严嵩写的贺表措辞恳切，把祥瑞的出现归功于“陛下纯孝感天，斋戒精诚”。

连带着把西苑那几座新落成的丹室也夸了进去，意思是“神仙看在眼里，才降下这等祥瑞”。

杨毅看到那些贺表的抄本时，不禁感叹，老狐狸的贺表写得确实漂亮。

篇幅精炼、用词含蓄，通篇没有一处直白夸张，但句句都在点上。马屁拍得真是滴水不漏，甚是高级。

张佐派了个小太监给杨毅送新茶过来。小太监好奇地问，“杨大人，好多大人都给皇上写了贺表，您今儿不给皇上写贺表吗？”

“要写。”杨毅笑了笑，“但我写的不是贺表。”

小太监不太明白，歪着头问，“掌印老公公说，祥瑞是皇上诚心感天，天灾是示警，祥瑞是民安。严阁老就写了好些贺表，皇上闲时，还时常让人诵读几篇给他听。”

杨毅谢了小太监，“替我谢过张公公的新茶。”

当天下午，杨毅送了一篇青词去了丹房。那篇青词看起来跟往常没什么两样，但在中段嵌了这么一段话：

“嘉禾双穗，天地感陛下之德也。臣以为，天降祥瑞不在奇花异草，而在地气平顺，边关安靖。若能使北境烽烟不起，中原仓廪充盈，则处处皆是祥瑞，时时皆有嘉禾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