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毅直视着严嵩,寸步不让:
“严阁老,何为大过?复套固边,是守土之臣的本分。
九边积弱百年,河套被占,边虏年年入寇,劫掠州县、屠戮军民。曾铣请战复土,不是贪功,是尽职!”
“尽职?”严嵩轻笑了一声,语调不高,语气陡然变冷,
“杨翰林太过年轻,哪里懂得朝堂安稳,角力权衡的道理?”
他上前一步,面向嘉靖,加重了几分语气道,
“陛下,边将权重,最是大忌。曾铣久镇三边,屡倡战事,朝野半数边将,皆慕其勇、服其策。
此人若留,日久必成尾大不掉之势!”
严嵩不提罪状本身,却句句露出杀意。
严嵩要置曾铣于死地,从来不是因为曾铣有错,而是因为他太得军心、太碍自己的权力布局。
严嵩要的是四海静默,朝堂由他把控、无人分其权柄。
他要的是朝堂无直诤之臣,边关无进取之将。
说白了,大家一起闷声摸鱼,就好。
“阁老所言,皆是诛心之论!无实证而疑臣不忠,无过错而诛杀能臣,此乃自毁长城!
今日杀曾铣,明日九边将士人人自危,谁还敢整军、谁还敢御敌?”
杨毅转头看向端坐龙椅的嘉靖,字字恳切,
“陛下!无罪斩大帅,是朝堂之大忌,是社稷之大损!”
嘉靖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良久,才缓缓开口,
“杨毅,你只看律法对错,不懂天道人心。”
他抬起手,指了指窗外蒙蒙的雨幕,语气慵懒却冷酷:
“陕地山崩,星象异动,北疆虏患频发。天道示警, 曾铣年年倡战、岁岁言兵。执意重启边戈,他坏了朕的修道太平,乱了朕的朝堂安稳。”
这便是嘉靖的杀心。
嘉靖修道厌战,只求天下无事,不求开疆拓土、固本强边。
曾铣锐意进取、执意主战,便挡了他的清净,扰了他的仙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