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一方没有着急复位佛龛。
山风扫过岩壁,卷起细碎尘土,落在脖颈处,微微发痒。空气里混着山石潮湿的土腥气,让人呼吸发沉。
山脚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
一辆公务越野车停在封禁线外。孙国良推门下车,快步走向值守点位。
他没跟蓝一方进山,只在山脚协调封山。警戒线拉满红塑围挡,反光条在灰白天光下泛着冷白亮光。村干部、护林员被拦在界线外侧,山脚游客步道、进山路口全部落锁封禁,整条进山通道彻底断绝人烟。
山中彻底安静后,蓝一方开始处理山腹最外层的近年亡魂。
这些亡魂多是七三年山崩时死在山里的民工、村民和避雨者,被封在山腹几十年,只会反复重复死前最后的动作。
敲石。
喊人。
找出口。
往有光的地方爬。
蓝一方取出阴路令,手指在令面上轻轻一叩,令面朝向封洞口。
雾从地底钻出来。
乙未到了。他往山腹方向看了一眼,啧了一声。
“底下那个,了不得哦。”
蓝一方没搭理他。
乙未也不在意,把烟叼在嘴里,蹲下来翻名册。
“行了,你先弄。能接的我接走。”
下一刻,沉寂多年的山腹骤然响起。
无数杂乱的叩石声从地底涌出,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整座兰山的岩层都像在轻微震颤,分不清声源远近高低。
随着阴路敞开,混沌的声响渐渐拆分清楚。
地底传出模糊的哭喊,嘶哑的呼救。一道道残魂贴着冰冷岩壁挪动、攀爬。不少亡魂指尖皮肉磨空,依旧不停抠抓坚硬石面,动作机械且执拗。
一道道能走的亡魂,被乙未接走。
第一批亡魂踏入阴路后,兰山外层异常明显减轻。
几名长期被梦魇侵扰的村民醒来后,耳边不再反复听见地下喊声。
围挡外值守的村干部松了一口气。
有人压低声音说:“这是不是快好了?等佛龛摆回去,山上就稳了吧?”
蓝一方立在龛侧的阴影里,视线落在佛腹封泥表层。
平整的泥面上,悄然多出一道极细的冷痕。痕迹很浅,几乎与泥层纹理融为一体,只有光线斜扫时,才能看清轮廓。
夜色彻底罩住群山,山间气温快速回落。夜风穿山而过,带着地底渗出的湿冷。
蓝一方拿出手机,指尖敲下几行字。
老沈,华北兰山,高陵肃战魂,还有一尊肉身佛。
我明天往深处探。
你来压阵。
不过片刻,新消息弹了出来。
明天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