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街坊都说你昨日把月亮写进肉锅里了!”
谢停云沉默片刻。
“传得挺快。”
“还有人说柳承嗣吐血三升。”
“这个更快。”
榻上的谢母听得眼眶微红,却终于笑了。
谢停云把纸留下,把点心递给谢母,又把肉交给陆小乙。
陆小乙眼睛发亮:“今晚吃?”
谢停云道:“先办正事。”
热闹归热闹,白鹿书院的门,还没开。
那才是真正的关口。
午时之前,县学差役果然送来了文书。
周老亲笔举荐,县学教谕盖印,另附诗会三题评语。
谢停云换了那件洗得发白却最整齐的青衫,扶谢母喝过药,便带着陆小乙去了白鹿书院在临安县的别院。
白鹿书院本院在府城外白鹿山。
临安县只是分设别院,负责收录名籍、初审荐书、代传文书。
可即便只是别院,门前两尊石鹿也修得比谢家屋子还气派。
陆小乙仰头看着门匾,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公子,这门真高。”
谢停云道:“高门好。”
“好在哪?”
“踹起来有成就感。”
陆小乙眼睛一亮。
“咱们要踹门?”
“比喻。”
谢停云看他一眼。
“你最近是不是跟王屠户走太近了?”
两人说话间,别院门房已经看见他们。
那门房约莫三十来岁,穿一身青灰长衫,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停云递上文书。
“临安县谢停云,请复白鹿书院候选名籍。”
门房听见谢停云三字,眼神明显变了一下。
他没有接。
而是上下打量谢停云一眼。
“你便是昨日诗会魁首?”
“是。”
“也是三个月前被逐名的那个谢停云?”
陆小乙脸色一沉。
谢停云却很平静。
“也是。”
门房这才接过文书,转身进去。
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
日头渐高。
陆小乙从一开始的兴奋,等到腿酸,最后蹲在石鹿旁边,小声骂门房祖宗十八代。
谢停云站在门前,神色不变。
他上辈子等甲方改意见,最长等过三天。
半个时辰,不值一提。
终于,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门房,而是一个须发半白的别院执事。
执事姓潘,原主记忆里见过一次。
当初逐名时,宣读书院裁定的,便是此人。
潘执事手里拿着那份文书,脸上带着不冷不热的笑。
“谢公子,周老举荐,县学盖印,此事别院已经知晓。”
陆小乙立刻站起来。
“那就是能进了?”
潘执事看都没看他。
“不能。”
两个字落下,陆小乙的脸瞬间涨红。
“凭什么?”
潘执事淡淡道:“白鹿书院收士,首重德行。谢停云虽在诗会上得魁,然旧日偷诗案尚未翻明。名声有污者,不宜复籍。”
陆小乙气得跳脚。
“昨日榜上写得清清楚楚,魁首可请复文籍!”
“请复,不是必复。”
潘执事语气平淡。
“县学可荐,书院可拒。”
这话一出,门前围观的人群顿时骚动。
一个寒门学子忍不住道:“可谢公子昨日连顾公子都胜了!”
潘执事皱眉。
“诗才是诗才,清名是清名。”
有人又道:“偷诗案不是没查清吗?”
潘执事冷冷看去。
“书院当年已有裁定。”
“裁定便一定对?”
这句话不是百姓说的。
是谢停云说的。
潘执事终于看向他。
谢停云站在石阶下,青衫旧得发白,神色却比那两尊石鹿还稳。
“潘执事,学生想问一句。”
“你已经被逐名,不可自称学生。”
“哦。”
谢停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