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拙的屋子,比外面看着还窄。
一张木床靠墙,床上躺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脸色烧得发红,怀里抱着半只旧布兔。
床边摆着药碗,碗底只剩一层黑渣。
屋角堆着书。
不是好书。
多是残卷、旧抄、缺页经义,还有一些被虫蛀过的书院杂录。
可秦守拙进屋后,第一件事不是看孙女,而是把书箱放到床下最里侧。
像藏命。
陆小乙看得鼻子发酸,低声道:“公子,他怎么这么护书?”
谢停云看着那些残卷。
“有的人没了书,就真什么都没了。”
秦守拙听见了。
他背影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姜照雪站在门边,目光扫过屋内。
她见过宫中藏书楼。
金匣玉轴,锦帙牙签。
也见过白鹿书院的藏书阁。
檀木书架,名家题额。
可眼前这些破书,竟让她觉得更沉。
秦守拙给孙女掖了掖被角,又把半碗温水喂下去。
小姑娘迷迷糊糊睁眼。
“爷爷,书没被抢走吗?”
秦守拙眼眶一热。
“没。”
“那就好。”
小姑娘很快又睡过去。
屋里安静下来。
秦守拙坐在矮凳上,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谢公子,你想问当年的卷案。”
谢停云点头。
“是。”
秦守拙苦笑。
“你来迟了。”
陆小乙急了。
“什么迟了?”
“真卷没了。”
这四个字落下,屋里空气仿佛都沉了。
谢停云眼神一凝。
姜照雪也抬起眼。
秦守拙双手搭在膝上,指节苍白。
“三个月前,白鹿别院旬考。老夫负责抄录名册,协助收卷。那日你交卷时,字迹端正,卷面干净,老夫还记得你题下那两句。”
谢停云问:“哪两句?”
秦守拙闭了闭眼。
“秋江孤火瘦,夜泊一舟寒。”
谢停云沉默。
原主确实写过这两句。
他在旧木匣里见过残稿。
那不是千古名句,却有寒门少年真切的孤苦。
秦守拙继续道:“可第二日,柳承嗣拿出旧稿,声称你所作与他七成相同。别院便调你原卷复核。”
“调出的那张卷,字迹潦草,墨迹浮躁,虽然题名是你,却绝不是你交上来的卷。”
陆小乙倒吸一口冷气。
“真换了!”
秦守拙点头。
“老夫当时便说,此卷不对。”
谢停云问:“谁压下的?”
秦守拙嘴唇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