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幼体群退远了。
退得无声无息,融进冻土里。
从清晨到入夜,它们一直贴着队伍两侧时隐时现。
逼着队伍绕了一整个白天,直到夜色彻底沉下来才逐渐退远。
但石磊没有停下来。
母体在等他们耗尽体力,等队伍里最虚弱的那个人撑不住。
队伍踩着夜色继续推进。
寒风从荒野尽头灌过来,打在脸上,冻得人耳根发麻。
石磊的脚踩进冻土里,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寸。
幼体群没有跟上来,却也没有完全消失。
它们时而在左侧排水沟的阴影里闪一下。
时而在前方灌木丛边缘露出一截暗灰色的轮廓。
只露一瞬就缩回去。
每次出现,石磊后背的寒意就重一分。
萧小文在最前方停下来,回头朝石磊比了个手势。
幼体绕到前面去了。
石磊抬手往右指了一下。
队伍整体向右偏出一个弧度,绕开那片灌木丛。
暗灰色的轮廓没有追上来。
但石磊知道,它们就藏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看着他带着队伍一步步绕远。
队伍走了一整夜。
天光从浓黑转成灰白,浅夜到来,又沉向昏白。
队伍没有点火,没有照灯。
只靠着萧小文在前方探出的路迹一步步向前。
侯大军的伤腿在寒气里越走越沉。
但他始终没把步枪从肩上卸下来。
徐龙象的呼吸声重了,箱体背带勒进肩膀,也没喊停。
侯德贵单腿拄着木棍走在队伍中间。
木棍每一下都杵进冻土里,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嘴唇没有血色,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
汗水顺着颧骨滑下来,在冷风里凝成半透明的霜晶。
他舔了一下干裂的嘴角,嘴里没有一丝水汽,胃里空得发慌。
但步子没有慢下来。
每一下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石磊走在前面,不能回头。
一回头就会看见那条被血洇透的绷带。
就会看见侯德贵嘴唇上那层灰白。
那层灰白扎在他后脑勺上,逼着他把目光钉在前方的黑暗里。
停下来,就输了。
他摸出半块压缩干粮,反手递给身后的侯大军。
指尖碰到干粮的时候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那点食物的气息钻进鼻子里,胃里立刻翻起一股酸意。
他强迫自己把视线挪开,盯着前面的路迹不再想。
侯大军愣了一瞬,接过去,掰了一半塞进嘴里。
剩下的攥在手心没动。
脸颊鼓起,嚼得很慢,把那半口干粮的滋味一丝不剩地榨出来。
走出很远,侯大军把攥在手心的那一小块干粮塞进了侯德贵手里。
侯德贵没有说话。
木棍的笃、笃声停了一息,又继续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