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舟带队的五十人伏击小组，在夜色掩护下抵达青溪上游浅滩时，已是子夜时分。

浅滩位于两座矮山之间的河湾处，水面在此处展宽，水流平缓，河底是硬沙和卵石，枯水期甚至可以涉水过河。此刻虽是丰水期，但水深也不过及腰，确实是理想的登陆点。

“一组占据左侧山包，二组右侧，三组在滩涂后树林设伏，四组作为预备队。”沈元舟低声下达命令，“记住，没有我的信号，任何人不得暴露。我们要的是全歼，不是击退。”

队员们迅速就位，消失在夜色中。沈元舟带着两名亲卫，藏身于滩涂边缘的一处芦苇丛，这里视野最好，可以观察整个河面。

等待是漫长的。秋夜的寒气透过衣物，虫鸣在草丛间断续响起，河水汩汩流淌。时间一点点过去，丑时、寅时……东方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但河面上依然空无一物。

“教官，会不会情报有误？”一名亲卫小声问。

沈元舟没有回答，只是凝神观察。多年的战场经验告诉他，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敌人如果真想来偷袭，拂晓前是最佳时机——那时天色将亮未亮，守夜的人最疲惫，偷袭成功后还能借天亮迅速撤离。

果然，在东方天际刚刚露出一线微光时，河下游方向出现了几个黑点。

“来了。”沈元舟压低声音，“准备。”

黑点渐渐清晰，是三条狭长的快船，没有挂帆，全靠划桨，悄无声息地逆流而上。每条船上约十人，总共三十人左右，与情报吻合。船行至浅滩前约百丈处停下，船上人观察片刻，然后陆续下水，涉水向岸边走来。

沈元舟看得分明，这些人果然训练有素——下水时几乎没有水声，行进时呈战斗队形，前排持盾，后排持弩，还有人专门观察两侧。看装备和动作，确实是正规军出身，不是普通土匪。

“疤爷”走在队伍中间，是个精瘦的汉子，脸上从左额到右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在晨光中格外显眼。他做了几个手势，队伍分成三股，一股正面推进，两股向左右侧翼展开，标准的战术搜索队形。

“果然是精锐。”沈元舟心中暗凛。这样的敌人，如果真让他们摸到寨子附近，确实可能造成巨大破坏。

敌人越来越近，已能听到踩踏卵石的轻微声响。沈元舟举起右手，那是准备攻击的信号。所有伏击队员屏住呼吸，弩箭上弦，刀剑出鞘。

当先头部队踏入滩涂中央时，沈元舟的手猛地挥下。

“放！”

刹那间，两侧山包上弩箭齐发。第一轮射击就放倒了七八个敌人。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偷袭队伍一阵混乱，但很快稳住阵脚——前排举盾防御，后排向箭矢来处还击。

“冲！”沈元舟拔刀冲出芦苇丛。

三组伏兵从树林杀出，四组预备队从侧翼包抄。五十对三十，又是以逸待劳，优势明显。但敌人也确实强悍，即便被伏击，依然组织起有效抵抗。特别是那个疤爷，刀法狠辣，接连砍倒两名守备队员。

沈元舟直扑疤爷。两人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陆家寨的人？”疤爷冷笑，“果然有点门道。”

“谁派你来的？”沈元舟一边挥刀一边喝问。

“打赢我就告诉你！”疤爷攻势更猛。

两人战作一团。沈元舟腿伤初愈，动作稍显滞涩，但经验丰富，刀法沉稳。疤爷则走刚猛路线，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十几个回合下来，沈元舟左臂被划出一道口子，疤爷肩头也中了一刀。

周围战斗同样激烈。守备队人数占优，但敌人单兵素质更强，一时间竟相持不下。沈元舟心知不能拖延，一旦敌人有援兵，或者这边动静传到下游，都可能引发变数。

他虚晃一刀，突然变招，用刀背猛击疤爷手腕。疤爷吃痛，刀险些脱手。沈元舟趁势一脚踢中他小腹，疤爷踉跄后退，被两名守备队员按倒在地。

“头儿被抓了！”有敌人惊呼。

这一下动摇了军心。守备队趁机猛攻，又放倒几人。剩下的敌人见势不妙，开始向河边撤退，想夺船逃跑。但赵小五的水卫队早已埋伏在下游——三条快船刚调头，就被从芦苇丛中冲出的两条小船截住。

水战爆发。水卫队虽然水上经验不如敌人，但弩箭优势明显，而且是以多打少。一刻钟后，战斗结束。三十名偷袭者，被击毙十二人，俘虏十八人，包括疤爷。守备队方面，三人战死，七人受伤，其中两人重伤。

天色大亮时，战场清理完毕。俘虏被绑成一串，由守备队押送回寨。缴获的武器、装备、船只也一并带回。沈元舟简单包扎了伤口，立即审讯疤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