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谭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松开攥着城砖的手,掌心被棱角硌出了几道红印。
他转头看了辛评一眼,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按你说的办。立刻传书四郡,让他们即刻整军,听我号令。
檄文发出去之后,四郡的响应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甘陵、安平、勃海、河间的郡守都回了信,表示愿意接受袁谭的统领,各自调集兵马粮草向平原方向集结。
袁谭在平原城的府衙里连着一个多星期接见各路信使和郡县代表,案上的请柬和军报摞了厚厚一叠。
他几乎每天都忙到深夜,可眼底那股疲惫底下,始终有一团烧着的火没有熄灭。
就在他调集兵力准备西进攻向邺城的时候,一封加急军报从南面送到了他的案头。
袁谭展开信纸看了一遍,眉头猛地拧紧了。
曹操以青州为跳板出兵北上,目标直奔平原。
信末只有一句话:曹军前锋已过济北,不日将至城下。
袁谭把信纸拍在案面上,闭了一下眼睛。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冀州舆图前面,目光从邺城的位置慢慢滑到平原,又从平原滑到南面青州方向的边境线上。
他伸手在平原城南面虚虚画了一道线,然后收回手,转头对旁边的郭图道:
传令下去,所有从四郡调来的兵马,不再向西,全部转向南面布防。曹操来了,比苏弘更近。
郭图领命而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袁谭独自站在舆图前,看着那根还没有来得及画出来的西进箭头被另一条从南面压上来的线截断了,攥着袖口的手指慢慢松开,又慢慢攥紧。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暮色从窗格间漏进来,落在他肩头和那张摊开的舆图上。
平原城,高唐港。
高唐港的深夜静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水面上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袁谭麾下的士卒刚刚送走了围城的袁尚大军,绷了许久的弦一下子松了,连港口岗哨里的哨兵都靠着墙根打起了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