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坐在后堂的席上,手里捏着一枚棋子,半天没往棋盘上落。
对面周瑜的茶已经凉了,两个人都没怎么喝。
案上摊着一封刚从许昌送来的书信,封泥拆了一半,绢面被孙权的指腹搓出了几道细褶。
他抬起眼来看周瑜。
孙权的眼睛生得特别,碧紫色的瞳仁在烛光底下泛着一种冷光,嘴唇厚,下巴方,不说话的时候嘴角往下压着,天生一副不轻信人的模样。
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可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架势,已经有几分当年孙策的沉劲了。
当年兄长遇刺,把他叫到榻前说“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阵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这句话他记到今天。
守江东,他守得住,可要往外打,他得靠周瑜。
“公瑾,许昌来使,你猜曹操开的是什么价?”
周瑜把茶碗搁回案上,嘴角微微一弯:“主公心里已经有数了,何必考我。曹操如今最怕什么?怕苏弘从蜀中顺江而下。他找我们,无非是让我们出兵沿江北上,替他挡苏弘的侧翼。”
孙权把手里的棋子丢回棋盒,笑了一声:“你倒是猜得准。曹操在信里说,只要我答应出兵,他就表奏天子封我为吴王,领扬州牧,子孙世袭。”
周瑜听完,笑意没减,可眼底那点东西沉了下来:“吴王。好大的手笔。当年高祖封韩信为齐王,也是这个路数。”
孙权偏过头来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周瑜起身走到案前,拿起那封信扫了一眼,又搁回去:“曹操这个人我了解。他不会只找我们一家。主公别忘了,他刚封了刘备益州牧,又派蒋干去了江夏。
刘备拿了曹操的钱粮,下一步就要往蜀中去。曹操的算盘是让刘备在蜀中缠住苏弘,让江东在沿江替他看住侧翼,他自己腾出手来跟苏弘在兖州决战。三面一围,苏弘再强也得被拖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