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十年(1874年)四月初一,北京政务院。
左宗棠从乾清宫出来,手里握着一份密旨。他回到政务院自己的值房,关上门,在灯下又看了一遍。密旨只有几句话,但他读了很久。窗外,暮色四合,京城的天际线隐没在灰蓝色的雾气中。
密旨是皇上亲笔写的,措辞很直白:“日本明治维新,效西洋之法,练新军、购军舰、办工厂。十年之内,必成东亚大患。朝鲜首当其冲。朕欲借朝鲜之力,制日本之扩张。安王可密召朝鲜驻京代表,探其虚实,授其机宜。”
左宗棠把密旨折好,锁进抽屉里。他坐了半晌,起身吩咐侍从:“去请朝鲜朴代表,就说老夫请他喝茶,不必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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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三,北京城东一处僻静的宅院。
这是左宗棠的私宅,不在政务院。朴泳孝被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接来,进门时还有些忐忑。左宗棠在花厅里等着,桌上摆着茶具。
“朴大人,请坐。”
朴泳孝坐下,接过茶,手微微发抖。他在北京当了三年代表,深知左宗棠的份量。这位安王轻易不私下见人,见了必有大事。
左宗棠没有绕弯子。“朴大人,日本最近在干什么,你知道吗?”
朴泳孝放下茶杯。“知道一些。他们又在扩建海军,去年新造了四艘铁甲舰,今年还要再造两艘。陆军也扩了,现在有二十五万常备军。明治天皇最近下了一道诏书,说要‘开拓万里波涛,布国威于四方’。”
左宗棠问:“这话什么意思?”
朴泳孝苦笑。“安王,这不明摆着吗?他们要先占琉球,再占朝鲜,最后跟贵国争。琉球已经是贵国的了,他们不敢动。朝鲜……朝鲜就在他们眼皮底下。”
左宗棠沉默片刻。“你们国王怎么看?”
朴泳孝说:“国王很担心。日本人在对马海峡天天演习,军舰就在朝鲜家门口转悠。朝鲜水师只有几艘旧船,根本不是对手。国王几次想向贵国求援,又怕给天朝添麻烦。”
左宗棠说:“朝鲜是我国的藩属,你们的事,就是天国的事。皇上说了,不能让日本欺负朝鲜。”
朴泳孝眼睛一亮。“安王,皇上的意思是……”
左宗棠摆摆手,示意他别急。“皇上有个想法,但要你们配合。”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上面画着朝鲜海峡的地图。“对马海峡以西,是朝鲜的海域。日本渔船经常越界捕鱼,有时候还靠近朝鲜海岸。你们有没有记录?”
朴泳孝点头。“有。每年都有几十起,朝鲜水师船小,不敢拦。”
左宗棠说:“从下个月开始,你们要记录得更详细。哪天、哪条船、在哪个位置、越界多少次,都要记清楚。”
朴泳孝有些疑惑。“记这些有什么用?”
左宗棠没有直接回答。“还有,朝鲜东海岸有个郁陵岛,岛上有渔民。日本人也常去那里捕鱼。你们要多派些人去,把岛守好。万一日本船靠近,就警告他们离开。不听,就报过来。”